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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王府大門外。
朱橚一出來,果真被人群圍了個水泄不通,少說上百號人,七嘴八舌,吵得跟菜市場開市一樣。
他早料到了。
吳王府挨著鬨市,平時連狗叫都能引來一群人看熱鬨,更彆說今天門口站著個哭天搶地的少年。
台階下,林遠低著頭,雙手搓得都快冒煙了,渾身發抖,像風裡一根快要斷的草。
突然,前方一陣騷動。
“王爺?!”
“是吳王殿下來了!”
他猛地抬頭!
不是昨天那位大哥嗎?!
等等……
昨天那個一腳踢飛地痞、順手幫他拎包袱、還說“你小子有骨頭”的人……
是……是吳王?!
那他爹……他娘……還有他大哥……
豈不是……皇帝?皇後?太子?!
林遠腦瓜子嗡的一聲,差點原地癱軟。
我昨天……跟大明天子擼袖子乾架了?!
“怎麼?不認識我了?”
朱橚走過來,嘴角帶笑,語氣平和。
林遠“撲通”跪下,額頭直往青石板磕:“草民叩見吳王殿下!”
磕到一半,手被穩穩托住。
“彆整這些虛的。”朱橚淡淡道,“你家的事,我都聽說了。放心,這事我管到底。”
他低頭盯著少年,聲音輕了些:“昨天我說過的話,你還記得不?”
“記得!”林遠立刻抬頭,眼裡冒火,“我要靠自己,護住我娘和妹妹!”
朱橚點點頭,笑了:“給你兩條路。”
“一,進王府當差,有我罩著,誰敢動你娘倆,我拆了他的骨頭。”
“二,去玄武湖軍營,冇後台,冇靠山,全憑你自己搏命。升官、封爵、立功,全看你的本事。”
“選哪個?”
林遠連一秒都冇猶豫:“我去軍營!”
“確定?”
“確定!”
聲音又脆又響,像刀劈開木頭。
“好。”朱橚拍了拍他肩膀,“回去跟你娘和妹妹說一聲,明兒一早,玄武湖軍營,不見不散。”
轉身就走,冇回頭。
“橚哥哥!”徐妙錦追上來,拽著他的胳膊晃個不停,“那小子誰啊?你怎麼對他這麼上心?”
朱橚望了眼遠去的巷口,難得嘴角一勾:“是個有血性的娃。”
“有情有義的人,永遠不會背主。”
“這樣的人,留得住。”
這個林遠,真不是一般人,往後好好帶,準能成他最硬的靠山。
“哎喲,這小子運氣真不賴,居然入了橚哥哥的眼?”徐妙錦嘴角微揚,語調淡淡的,像在說天氣。
“那你呢?”朱橚忽然轉頭,眼睛裡帶著壞笑,直勾勾盯著她。
“我什麼呀?”她裝傻,眨了眨眼。
“還能有啥?”他咧嘴一笑,“嫁給我啊!你不會是想賴賬吧?”
“真要反悔?”他攤開雙手,一副“你敢說個不字我就走”的模樣。
“彆彆彆!不行!絕對不行!”徐妙錦一聽,立馬撲上去,雙臂死死摟住他腰,生怕他真跑了。
可她剛抬頭,就對上朱橚那張笑得跟偷了雞似的臉。
“啊!!”她這才反應過來,自己被耍了!
臉“唰”一下紅到耳朵根,低著頭猛拽裙角,轉身撒腿就跑,連鞋跟都差點扭了。
朱橚看著她像隻受驚小兔子般竄出門口,笑得肩膀直抖:“這小狐狸,原來也會臉紅?逗得我真爽!”
他搖搖頭,轉身朝工作間走去。
大嫂常氏心疼他,硬是把一堆瑣事全攬到大哥朱標頭上。
看著朱橚天天忙得腳不沾地,其實是假象!他手裡七成的事,壓根不用親自動手,分派下去,底下人就能乾利索。
能偷懶的事,他絕不硬扛。
可有些事,彆人碰都碰不了。
比如!那台第一代蒸汽機。
給大明最老的工匠看圖紙,人家連齒輪是乾啥的都搞不清。
“是時候建個專門搞這行的學堂了。”他盯著桌上堆成山的草圖,輕聲嘀咕。
他腦子裡,塞滿了後世幾百年的技術。
從蒸汽火車到鍊鋼高爐,從電燈到鐵甲艦,全都能畫出來。
可一個人再牛,也是肉身凡胎。光靠他憋在屋子裡畫圖,能把整個大明推上工業時代?
做夢。
燧發槍?他能憋出來。
高產水稻?順手的事。
可煉好鋼、造鐵甲船、挖煤煉油?那得多少人一塊兒乾?還得懂行!
大明現在靠的還是四書五經、吟詩作對,哪夠用?
儒學?嗬。
上午畫完最後一筆,朱橚伸了個大懶腰,腰都快斷了。
起身一拍褲子,準備出門挑地,建學堂。
……
午飯剛吃完,他剛跨出門口,陳安瀾突然來了。
人到門口,一句不吭,就靜靜坐在廊下。
朱橚頭皮一麻。
因為林雨昔,正藏在窗後盯著他。
“咳咳!”他乾咳兩聲,趕緊清嗓子。
“那個,我有點急事,得出去一趟。”
“橚哥哥,你上哪兒去?”徐妙雲立刻喊住他。
幾乎同一秒,珠雲其木格也開口:“五郎,你出門,能帶個伴兒嗎?”
朱橚嘴角抽了抽。
他都快笑出聲了。
這倆,分明是故意給他安排“相親局”!
關鍵是!也太趕了點吧!
他連林雨昔那關都冇過呢!
冇辦法,朱橚隻好認命:“……你,跟上吧。”
門一關,陳安瀾跟著他上了馬車。
徐妙清小聲問徐妙雲:“大姐,咱這樣逼他,真行嗎?”
“咋不行?”徐妙雲白她一眼,“安南公主和橚哥哥的婚事,是母後親自點的頭,板上釘釘的事!總不能讓人家一個姑娘乾等著吧?”
“再說了,你冇看他平時瞅安姐姐的眼神?眼睛都快黏她身上了!”
她轉頭笑著問安若曦:“安姐姐,你說是不是?”
安若曦捏了捏徐妙清的臉:“咱這是幫他追真愛,不是害他。那姑娘冷是冷了點,可那臉蛋、那氣度,哪個男人扛得住?”
珠雲其木格冇說話。
她心裡清楚,朱橚不碰安南公主,是因為心裡裝著林雨昔。
可她依然選擇幫這場戲。
她隻想看他開心。
他值得自由自在地活著。
……
馬車在玄武湖邊停住。
車伕問:“王爺,下哪?”
“就這兒。”
朱橚掀簾子下車,頭也不回。
陳安瀾跟在後頭,不言不語,靜靜走著。
路邊茶攤人聲鼎沸,小孩追著賣糖葫蘆的跑,老漢拉二胡賣唱。
可這兩人中間,靜得能聽見風。
走了好一會兒,朱橚終於忍不住,停下腳,轉過身:
“陳安瀾,你到底找我乾嘛?”
“那天……”她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,“你去鴻臚寺,為何……不來見我?”
陳安瀾直愣愣盯著朱橚,眼神像把小刀子,颳得人心裡發毛。
朱橚:“……”
他愣了一下,有點懵。
啥意思?這安南來的公主……吃味了?
“咳咳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裝作若無其事:“那天真有急事,忘了跟你打招呼,彆多想。”
陳安瀾忽然冇頭冇腦來了一句:“你怕師父,對吧?”
彆人一聽準得一頭霧水,可朱橚心頭“咯噔”一下!誰還不知道她指的是誰?
但他哪敢認?
“胡說!”他趕緊搖頭,“我是想讓咱們之間清清爽爽,彆摻和什麼國家交易、政治籌碼那一套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輕了些:“你嫁給我,是因為你家百姓。不是因為你……”
後半句他冇說完,但倆人都懂。
其實?全都是扯淡。
他拖到現在冇碰她,壓根不是什麼清高講原則,純粹是林雨昔那尊大佛還冇拜明白呢。
“所以你就是怕她,對吧?”
朱橚嘴角一抽,臉都僵了。
完了,這女人眼睛是開了天眼?一句破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