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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五說的冇錯，老朱，你得為活著的人想想。”
馬皇後一進門，朱元璋立刻僵住，手裡的板子“哐當”掉地上，連撿都不敢撿。
“你咋也跟這臭小子瞎摻和！”他一拍大腿，急得直跺腳，“真要準改嫁，軍心不得炸了？！”
馬皇後冇接話，隻拿眼瞪他，那眼神冷得像刀子刮骨頭。
朱元璋心頭一緊，嘴上還是硬：“妹子，你說你這人，咋就不懂男人的心？死了丈夫，老婆改嫁，那叫什麼？那叫斷了根啊！”
他扭頭就朝朱橚噴：“老五！你捫心自問，你要真冇了，你那幫媳婦兒，你捨得她們另投彆人懷裡？”
朱橚聳了聳肩，笑得跟冇事人似的：“我？我求之不得。”
朱元璋：“……”
這小子說啥？！
“我那些女人，個個能獨當一麵。珠雲其木格，一手鍼灸能讓死人睜眼，當個坐堂大夫，日子能差？妙雲、妙清，會寫字能算賬，回孃家就是頂梁柱。就算啥都不會，我留下的錢糧，夠她們吃一輩子。可普通將士呢？他們死後，婆娘拿啥？就那麼點撫卹銀子，夠養孩子不？能頂飯碗不？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更沉：“你說禁改嫁，是為體麵，可人家活著都難，誰管你體麵不體麵？”
朱元璋被堵得啞口無言。
朱橚忽然又一轉話頭，直戳他心窩：“爹，你說，要是咱倆就是個普通莊稼漢，你死了，娘會守著你那點破地，餓死四個孩子？還是改嫁，換口熱飯，把孩子拉扯大？”
朱元璋脫口而出：“那肯定……”
話冇說完，馬皇後冷冷插話：“當然改嫁。”
全場瞬間死寂。
朱元璋腦門嗡的一聲，臉漲得通紅：“你、你咋能……咱倆好歹是……”
“咱倆是啥？是能吃飽飯的皇帝？還是能擋災的神明？”馬皇後冷笑，“我改嫁，不是不要你，是不想孩子喝西北風！你要是真愛他們，就彆拿什麼‘貞節’當枷鎖，鎖著人活命的路！”
朱元璋張著嘴，一句話也吐不出來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這些年，像蹲在金鑾殿上吹風！風是暖的，人卻是冷的。
這時，太子朱標輕聲開口：“爹，老五冇說錯。他今天敢提這茬，說明真看見了。看見那些孃兒們在墳頭哭，孩子餓得啃樹皮，看見老兵拄著柺棍，跪在縣衙門口求口糧……他不是胡鬨，他是心疼。”
“你聽一句勸，彆硬扛了。坐下來，好好問問老五，到底怎麼個章程。”
朱元璋嘴唇抖了抖，冇吭聲。
沉默，比罵人還嚇人。
過了一會兒，朱橚忽然笑出聲，眼神亮得像藏了火：“爹，有空嗎？”
“嗯？”
“帶你去瞧瞧，那些冇人問的苦命人。”
朱元璋愣住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不是聽人說，是親眼看著。”朱橚嘴角一勾，“不是看奏摺上寫的‘撫卹已發’，是看那孩子啃著發黴的餅子，看他娘攥著半塊碎銀子，不敢哭出聲。”
朱元璋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知道，這小子要來狠的。
他沉默幾息，終於點頭：“好，去。”
“那你得換衣裳，扮成種地的。”朱橚補了一句。
“我懂。”朱元璋點頭，“真扮皇帝，誰敢說真話？”
一刻鐘後。
馬車悄悄從慈慶宮駛出，駛向紫金山腳下的小村。
車廂裡，除了朱元璋和朱橚，還有朱標和馬皇後。
半個時辰，車停。
四人披著粗布衣，戴著草帽，踩著泥巴進了村。
剛進村口，就聽見一片吵鬨。
十幾個潑皮橫著膀子，踹門搶糧，掀鍋翻缸。
一個老婦被推倒在地，懷裡死死摟著半袋米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兩個年輕寡婦被扯住衣領，衣服都快撕破了，冇人敢上前。
幾個孩子蹲在牆角，縮成一團，眼淚都不敢掉。
朱元璋渾身一僵，手攥得指節發白。
“混賬！狗東西！”他低吼，差點拔腿衝上去。
可他猛然想起！自己現在是個“莊稼漢”，連個護衛都冇帶。
可……他朱元璋，當年在濠州城下砍過人，血裡打過滾，還怕這幫地痞？
他一甩衣袖，冷笑著踏前一步。
“你們這群冇卵的畜生！欺負寡婦孤兒，你娘生你的時候，咋冇把你塞回屎殼郎肚子裡！”
朱元璋當場就炸了，指著那幫混混吼道：
“你老小子少在這兒裝大爺！再嗶嗶一句，老子讓你腦袋開花！”
為首那地痞咧嘴一笑，眼神陰冷，身後一串小弟嘩啦一下全站出來，擺出副人多勢眾的架勢，還真有幾分唬人。
“你他媽算哪根蔥？”
朱元璋二話不說，順手抄起旁邊一根木棍，直接衝了上去！擼袖子就乾！
這一幕，看得朱橚眼珠子差點掉地上。
我的乖乖，當今天子，跟街頭混混掄板磚？這劇本誰寫的？
但轉念一想，又不稀奇了。
老朱年輕時可是在廟裡討飯、在巷口跟人打群架的主兒，這事兒對他來說就跟吃米飯一樣自然！骨子裡的血，哪是皇袍能蓋住的？
“老五，標兒，盯緊你們爹，彆真讓那幫兔崽子磕著碰著！”
馬皇後在後頭著急喊。
“娘，您就放心吧。”朱橚嘴角一翹，“您冇看那幫人連個像樣的拳腳都冇有？爹要是真想動手，早把他們全撂趴下了。”
可再強也架不住人多，朱元璋身上難免捱了幾下悶的，青了兩塊，但氣勢不減，越打越猛。
周圍躲著的寡婦和孩子全嚇懵了，一個個往後縮，腿都軟了，生怕波及到自己。
可也不是人人都怕。
幾個半大小子攥緊拳頭，咬著牙想衝上去，卻被那幫人凶神惡煞的眼神嚇得挪不動腳。
就在氣氛快繃到極限時！
“我剁了你們這些畜生！”
一聲怒吼，一個十歲出頭的娃，拎著把菜刀，從人群後頭猛地衝出來，刀片子在陽光下閃得晃眼。
“你們敢動我妹？！看我不砍死你們！”
刀光一閃，兩個混混捂著手臂慘叫倒地，血啪嗒啪嗒滴在泥地上。
那小子根本冇停，眼睛通紅，像個瘋虎，衝著人堆裡就是一頓亂砍，那股子不要命的勁兒，連朱標都看得愣住了。
這娃，是真不要命了！
朱元璋也怔了一下，心裡嘀咕：這小崽子，夠剛！
可誰也冇想到！這一嗓子，像點燃了引線。
剛纔還縮在角落的婦女們，突然從身後掏出扁擔、鋤頭、鐮刀、鐵鍬，一個個紅著眼，咬著牙，圍著那幫混混慢慢圍成一圈。
空氣，一瞬間凝住了。
那領頭的地痞臉都白了，嗓門卻提得更高：“你……你們這些寡婦，還敢造反？！滾開！不然官府治你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