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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靜謐,唯有船槳劃水的輕響與江風掠過帆布的嗚咽。
次日清晨,旭日從東方海平麵緩緩升起,金色的陽光透過艙窗斜斜灑入,落在兩人臉上。
朱橚先醒,低頭便見懷中人兒的睡顏——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,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,嘴角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。
昨夜入睡時,徐妙錦是正麵蜷縮在他懷裡,雙臂緊緊環著他的腰;此刻卻轉過身,變成他從背後牢牢抱著她,而她還在一個勁地往他懷裡縮,以至於朱橚半個身子都快懸在船板外,她身前反倒空出一小片地方。"橚哥哥~”徐妙錦迷迷糊糊地轉了個身,恢複到麵對麵的姿勢,聲音軟糯得像沾了蜜。"醒了?”
朱橚抬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髮,眼底滿是溫柔。
小丫頭的心意,他一直都懂。
等過了年,是時候向徐達提親,把她接進吳王府了——隻是徐達那老頑固,怕是又要擺一擺國公的架子,得費些功夫周旋。"橚哥哥,”徐妙錦忽然睜大眼睛,直勾勾地看著他,“要是大姐和二姐知道我們昨晚睡在一起,會不會打我啊?”
朱橚故意逗她,挑眉道:“說不定哦。
怎麼,怕了?”
“纔沒有!”
徐妙錦挺起小胸脯,隨即狡黠地眨眨眼,“要是她們揍我,我就說是橚哥哥強迫我的,我也是受害者!”
朱橚頓時語塞,無奈地捏了捏她的臉頰——這鬼丫頭,真是一肚子鬼主意。
就在兩人鼻尖幾乎相觸,艙內氣氛漸暖時,外麵忽然傳來士兵洪亮的通報聲:“吳王殿下!
已至長江入海口!”
突如其來的聲音像一盆冷水,瞬間打破了艙內的曖昧。
朱橚倒還鎮定,徐妙錦卻猛地紅了臉,埋下頭吐了吐舌頭,聲音細若蚊呐:“真是會挑時候……”
朱橚聽得真切,忍不住搖頭失笑。
兩人起身整理好衣衫,徐妙錦毫不在意船上士兵的目光,緊緊跟著朱橚走出艙室,直奔甲板。
站在船頭,長江入海口的壯闊景象瞬間撞入眼簾——渾濁的江水與湛藍的海水在此交彙,形成一條清晰的分界線,遠處水天相接,海鷗在天際翱翔,浪潮拍打著船身,發出沉悶的轟鳴。
徐妙錦震驚得捂住小嘴,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,連呼吸都慢了半拍;朱橚也不由得驚歎,前世今生,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如此磅礴的入海口景象。
戰船繼續前行,越過鹹淡水交界線時,朱橚敏銳地察覺到船身微微抬升了幾分——這是海水浮力與江水不同所致。
不過戰船體量不小,除了他這感知格外敏銳的人,其他人都毫無察覺。
徐妙錦早已被眼前一望無際的大海吸引,興奮得在甲板上蹦蹦跳跳,圍著朱橚轉圈圈,嘴裡嘰裡呱啦地唸叨著“大海好藍啊”“浪花兒像碎銀子”之類的話,像隻剛飛出籠子的小鳥。
忽然,她停下腳步,抓著朱橚的手臂,仰著小腦袋好奇地問:“橚哥哥,我聽漁民說,大海裡有比牛還大的魚,是不是真的啊?”
朱橚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,又好氣又好笑——這丫頭的思維也太跳脫了,前一秒還在感歎大海的壯美,下一秒就關心起海裡的魚了。
他揉了揉她的頭髮,笑著回答:“當然有。”
“莫說尋常牛犢,便是小山包般龐然的海怪,也並非天方夜譚!”
朱橚指尖輕輕捏了捏身側小丫頭軟乎乎的臉頰——那溫軟細膩的觸感,竟讓他生出幾分愛不釋手的錯覺。
徐妙錦杏眼圓睜,好奇的尾巴尖都快翹起來:“小山包那麼大的魚?
那……好吃嗎?”
朱橚聞言一噎,腦海裡閃過前世見過的姥鯊與藍鯨——那類龐然大物,肉質粗糲或富含油脂,哪是尋常烹飪能駕馭的?
可對著小丫頭亮晶晶的眼睛,他隻能無奈地搖搖頭:“我也冇嘗過,或許……得配著百味調料才能入口?”
兩人正有一搭冇一搭地逗趣,戰船已破開粼粼波光,朝著外海穩步駛去。
甲板上,水手們正有條不紊地覈對羅盤方位、船身吃水線,海風捲著鹹腥味掠過,將帆布吹得鼓鼓囊囊。
忽然,一名瞭望手連滾帶爬地從桅杆上滑下,單膝跪地:“吳王殿下!
東南方向三裡外,發現一艘不明大船!”
朱橚眉峰一挑,轉身扶著船舷極目遠眺——海天相接處,一個黢黑的龐然大物正劈開波浪,其船身線條硬朗,既無漁船的漁簍與網具,也無貨船的堆疊貨箱,反倒帶著幾分戰船特有的肅殺之氣。
他的目力雖遠超常人,卻也難以辨清那船上的細節。
不過,他早備好了“千裡眼”——腰間皮囊裡,一支黃銅包邊的單筒望遠鏡正靜靜躺著。"橚哥哥,這是什麼玩意兒?”
徐妙錦湊過來,小手指戳了戳望遠鏡的鏡筒,像發現了新大陸。"這叫單筒望遠鏡,能讓你看清十裡外的螞蟻。”
朱橚笑著將望遠鏡遞過去,“試試?”
其實他方纔已悄悄看過——那船的船帆上雖無明顯標識,可甲板上晃動的人影卻暴露了身份:清一色的月代頭,短打和服配著草屐,身高普遍矮矮墩墩,活像一群蹦躂的矮腳雞。"哇!”
徐妙錦剛把望遠鏡貼在眼上,就忍不住咋舌,“他們穿得好奇怪,頭髮還剃得一塊一塊的!
而且……怎麼都比我矮半頭啊?
該不會是一船侏儒吧?”
她的話剛落,旁邊的水手長立刻躬身道:“殿下,是倭寇的戰船!
這幫雜碎慣會在近海劫掠,冇想到竟摸到鬆江府來了!”
朱橚點點頭,指尖摩挲著望遠鏡的邊緣:“船上的艦載炮備了多少發?”
“回殿下,第一批次六十發開花彈已全部上膛,炮位校準完畢!”
“六十發?
足夠給他們‘接風洗塵’了。”
朱橚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鬆江府近海距岸不過十裡,倭寇若想登陸,半個時辰足矣——這意味著他們的魔爪已從浙閩延伸到了富庶的江淮,絕不能姑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