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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按原計劃趕路。”
朱橚的聲音平靜得彷彿方纔的刺殺隻是一場尋常的風沙。
馬車內,徐妙錦歪著頭看他,眼底滿是疑惑:“橚哥哥,為何不審問刺客找出幕後之人?”
朱橚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,眼神深邃:“傻丫頭,能派來刺殺我的,大多是死士——要麼當場自儘,要麼咬碎毒囊,哪有活口可審?
何況我這些年樹敵不少,刺殺於我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,一個個查太費功夫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與其被動追查,不如主動出擊——把那些明裡暗裡的敵人,連帶著可能成為敵人的傢夥,一併清算,豈不痛快?”
他心裡已有了答案:這個節骨眼敢動手,大概率是朱亮祖那個冇腦子的蠢貨——仗著淮西勳貴的身份,總以為能在他眼皮底下翻起浪來。
朱橚遇刺的訊息如同一道驚雷,炸響在應天皇宮。
朱元璋正批閱奏摺的手猛地一頓,硯台被他狠狠摜在地上,墨汁四濺。"混賬!”
他拍著龍案怒吼,鬍鬚因憤怒而顫抖,“真當咱老了,提不動刀了?
老五為大明開疆拓土、改良農桑,立了多大功勞?
剛迴應天就遇刺,這是在打咱的臉!”
他聲音如洪鐘,震得殿內燭火搖曳:“老大!”
朱標快步上前,躬身應道:“兒臣在。”
“傳旨!
徹查此事,凡參與之人,夷三族!”
朱元璋的眼神裡燃著熊熊怒火,“誰敢動咱的兒子,咱就讓他斷子絕孫!”
朱標領命,正要退下,卻被朱元璋叫住:“等等。”
“父皇還有何吩咐?”
“此事不用你去辦。”
朱元璋眉頭緊鎖,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,“讓胡惟庸去查——查不出來,他這個左相就彆當了。”
朱標心頭一震,瞬間明白了父皇的用意:胡惟庸身為淮西集團的核心人物,讓他去查針對朱橚的刺殺案,無異於讓淮西文武自相殘殺——那些藏在暗處的傢夥,要麼被胡惟庸揪出來當替罪羊,要麼就會因猜忌而內訌。
父皇這是要借胡惟庸的手,徹底清理淮西集團裡的不安分因子啊。
朱橚遇刺不足一個時辰,紫禁城的密令已如寒箭般穿透金陵的晨霧。
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景弘捧著明黃色的聖旨,腳步匆匆踏入胡惟庸的相府——硃紅門環尚未叩響,門內早已感知到那股來自宮城的威壓。
當胡惟庸聽清聖旨內容——由他主審吳王遇刺案時,端在手中的青瓷茶盞險些脫手。
指尖的茶水濺在玄色官袍上,暈開一片深色的漬痕,恰如他此刻沉到穀底的臉色。"皇帝這是要我自斷臂膀啊……”他在心底低吼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朱亮祖那個草包,早該清理了!
此人不僅頭腦簡單,還屢屢抗命,塗傑說得冇錯——留著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,遲早會引火燒身。
就像這次,朱橚剛從北疆帶著拓土之功歸來,正是聖眷正濃的節骨眼,居然敢對他動手?
簡直是自尋死路!
“王總管,敢問吳王殿下傷勢如何?
可曾傷及要害?”
胡惟庸斂起眼底的戾氣,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。
他深知王景弘是朱元璋的心腹,絕不會透露皇帝的情緒,但從朱橚的狀況切入,對方反而會放下戒備。
果然,王景弘緊繃的嘴角稍緩:“胡相放心,吳王殿下無礙。
自從上次遇刺後,陛下便調了羽林衛精銳暗中護衛——便是千騎來犯,也傷不到殿下分毫。”
這話看似安撫,實則是朱元璋的敲打:刺殺吳王的路,你趁早斷了念想。"不過,”王景弘話鋒一轉,聲音陡然冷了幾分,“殿下雖無恙,陛下卻已震怒。
胡相,這案子你須得辦得乾淨利落,陛下的脾氣,你是知道的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刀般掃過胡惟庸的臉,“吳王於大明的分量,你該清楚——北疆的疆土是他打下來的,如今百姓碗裡的新稻種,也是他從海外引種的。
他若有閃失,大明的根基都要晃一晃。”
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胡惟庸心上。
他何等精明,瞬間便品出了弦外之音:朱元璋已經對淮西集團起了疑心,這次是要借他的手,清理門戶。
若辦不好,下一個被清算的就是他自己。"多謝王總管提點,臣必定儘心查案。”
胡惟庸躬身行禮,笑容依舊恭順,眼底卻翻湧著暗流。
王景弘擺了擺手:“胡相留步,咱家還要回宮覆命。”
說罷轉身便走,玄色的太監袍角帶起一陣冷風。
胡惟庸目送他遠去,臉色瞬間陰沉如鐵。
這時,幕僚塗傑從側室走出,低聲道:“胡相,正好藉此機會,除了朱亮祖這個隱患!”
“蠢貨!
簡直是蠢貨!”
胡惟庸猛地甩袖,官袍帶起的勁風掀翻了案上的硯台,墨汁潑灑在宣紙之上,暈開一片猙獰的黑。
他大步向外走去——即便明知幕後是朱亮祖,也得做足“查案”的樣子。
那草包雖蠢,卻不至於留下把柄,要將他定罪,還需費些心思佈局。
與此同時,朱橚對宮城裡的暗流毫無察覺。
他正站在應天城外的造船廠碼頭上,望著水麵上鱗次櫛比的船塢,眼中滿是興奮。
一年多前,這裡隻有三個簡陋的船塢,如今已擴建到十個,巨大的木質船架在陽光下泛著桐油的光澤,工匠們的號子聲此起彼伏,混著鋸木、敲釘的脆響,彙成一片生機盎然的喧囂。
高薪酬和充足的物料吸引了江南各地的能工巧匠,十個船塢同時開工也遊刃有餘。
唯一的遺憾是,受限於鍊鋼廠的技術,真正的鐵甲艦還無法建造——眼下在建的十艘戰船,都是木質船體包裹著一層鐵皮的“偽鐵甲艦”。
不過朱橚並不著急:對付沿海的倭寇,以及張士誠、方國珍的殘餘勢力,這種船已經足夠。
鐵甲艦的事,可以慢慢攻關。"橚哥哥,這船好大啊!”
身旁的徐妙錦指著一艘剛下水的戰艦,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那船身長二十餘丈,寬十丈,在她看來已是龐然大物。
朱橚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對見過現代郵輪的他來說,這船確實不算什麼,但在元末明初的技術條件下,能造出如此規模的木質戰船,已是不小的突破。"這隻是開始,”他拍了拍徐妙錦的肩膀,語氣帶著幾分憧憬,“等將來,我要造比這大十倍、幾十倍的船,帶著你去看看南洋的島嶼,甚至更遠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