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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光景如白駒過隙,南歸的車隊從蒼茫的喬巴山一路南下,終於抵達了迤都。
此時正是正午,日頭懸在頭頂,曬得地麵泛起熱浪。
車隊在一處背陰的山穀停下,侍衛們迅速支起帳篷,架起鐵鍋,裊裊炊煙很快在山穀間升起。
朱橚坐在臨時搭建的木桌旁,左邊是一身淺粉衣裙的奇皇後,她正用銀筷將一塊烤得金黃的鹿肉夾到他碗裡;右邊是溫婉的湯雅蘭,手中拿著繡帕,不時為他擦拭額角的薄汗。
對麵坐著的,正是他的四哥朱棣——此次北伐,朱棣本可像二哥朱樉、三哥朱棡那般繼續橫掃漠北,可他掛念著家中的朱高熾和華菁,加上軍功已足夠顯赫,便索性跟著朱橚一同南歸。
朱棣一手抓著油滋滋的兔腿,啃得滿嘴流油,含糊不清地笑道:“老五,算算日子,敏敏和妙雲怕是快臨盆了吧?”
朱橚夾起一塊青菜,慢悠悠地嚼著,點頭道:“最多一個月,便到日子了。
按咱們現在的腳程,二十天就能回金陵,趕得上。”
“你小子可真行!”
朱棣放下兔腿,用帕子擦了擦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,“這趟回去又添倆娃,一下子四個了!
我這做四哥的,就高熾一個,比不過你啊!”
朱橚聞言,忍不住笑出了聲,眉眼彎彎:“四哥這也比?
華菁嫂子就一個人,怎麼跟我比?
想追上我,回去多納幾個妃子唄,不然這輩子都彆想超過我!”
朱棣被他說得啞口無言,苦笑著攤攤手:“得得得,我不跟你爭這個。
對了,老五,之前高麗那事兒一直擱著,你打算怎麼處理?”
他話音剛落,不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眾人抬眼望去,隻見一匹棗紅色的戰馬風馳電掣般奔來,馬上的騎士穿著納哈出麾下的鎧甲,手裡舉著一封插著羽毛的信箋——正是納哈出的信使。
朱橚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:“說曹操,曹操到。
這信,十有**和高麗有關。”
自從與擴廓帖木兒的決戰結束後,納哈出便帶著部眾返回遼東,繼續防備高麗的異動。
此刻他派人傳信,顯然是那邊出了新的狀況。
朱橚話音剛落,朱棣的視線便越過蒼茫的草原,望向了東北方向那片被雲霧籠罩的天際。
呼嘯的風捲起他玄色披風的一角,獵獵作響,彷彿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寂。
忽然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打破了這份寧靜。"籲——”隨著一聲響亮的嘶鳴,一匹汗津津的快馬驟然停在朱橚麵前,馬背上的信使幾乎是滾鞍而下,單膝跪地時膝蓋重重磕在草地上,卻顧不上疼痛,雙手高舉著一封用火漆嚴密封緘的信函。
那火漆上印著清晰的“吳王親啟”四字,紅得像凝固的血珠,透著不容怠慢的鄭重。"末將參見吳王殿下!”
信使的聲音帶著長途奔襲的沙啞,卻依舊中氣十足,“這是我家王爺從高麗邊境送來的密信,請殿下過目!”
朱橚微微頷首,接過信函時指尖觸到信封上的涼意,彷彿能感受到信中內容的分量。
他利落拆開火漆,展開信紙的瞬間,原本平靜的臉色驟然變幻——先是眉頭微蹙,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錯愕,最後竟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,像是看到了什麼荒誕到離譜的戲碼。"老五,你這是什麼表情?”
朱棣湊過來,見朱橚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好奇得不行,“難不成高麗那邊出了什麼天大的事?”
朱橚冇說話,隻是把信紙往朱棣手裡一塞,自己轉身坐回鋪著狼皮的馬紮上,端起旁邊湯雅蘭遞來的奶茶。
那奶茶是用草原上的鮮奶和磚茶熬煮的,還撒了點炒米,熱氣嫋嫋間,他卻一口冇喝,隻是盯著遠處的羊群發呆。
朱棣接過信紙快速掃完,先是瞳孔一縮,隨即嘴角不受控製地抽了抽,最後猛地一拍大腿,差點笑出聲來:“這高麗人……莫不是一群豬變的?!”
他指著信紙,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,“咱們之前為了防他們偷襲,特意讓納哈出帶著二十萬大軍守在邊境,日夜警惕——結果呢?
他們那三十萬常備軍,加上臨時征召的十萬,足足四十萬裝備精良的人馬,守著堅城高牆,竟然被倭國那七萬倭寇打得屁滾尿流?!”
他越說越氣,又越說越想笑:“東邊和南邊的沿海城池全丟了!
四十萬人啊,就算是四十萬頭豬,憑著城牆也能把倭寇拱回去吧?
這戰鬥力,怕是連咱們大明田埂上揮鋤頭的農夫都不如!”
一旁的湯雅蘭湊過來聽了幾句,也忍不住扶額:“虧得之前還擔心他們跟擴廓帖木兒聯手,現在看來,真是杞人憂天了。”
而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奇皇後,此刻臉色煞白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想當初她被朱橚俘虜時,還滿心期待著高麗大軍能和擴廓的兵馬兩麵夾擊,把她從這草原上救回去。
可如今聽到高麗軍隊這般不堪一擊,她隻覺得心口發堵——那是她的故國啊,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,難道就要被倭寇糟蹋得生靈塗炭了嗎?
朱棣平複了一下情緒,轉頭看向朱橚:“老五,高麗國王已經答應稱大明為宗主國,隻求我們出兵幫他們打倭寇。
這可是個好機會,讓高麗徹底成為咱們的附屬國!
納哈出那二十萬大軍還在邊境呢,收拾倭寇綽綽有餘!”
朱橚卻慢悠悠地喝了口奶茶,放下杯子時攤了攤手,語氣輕得像一陣風:“倭國打高麗,關我朱橚什麼事?
關大明什麼事?
讓納哈出繼續盯著就行,彆多管閒事。”
奇皇後的心“咯噔”一下沉到了穀底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終究冇敢開口——她現在是階下囚,哪有資格求朱橚?
朱棣卻愣住了:“你瘋了?
這麼好的機會,你竟然要放棄?”
這時,湯雅蘭忽然笑了,伸手拍了拍朱棣的胳膊:“朱四郎,你是不是傻?
你覺得,讓高麗做附屬國好,還是直接把它變成大明的一個省好?”
朱棣猛地反應過來,眼睛一下子亮了——原來老五不是不想管,是想等高麗和倭寇兩敗俱傷,再坐收漁翁之利!
這算盤打得,比草原上的老牧民還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