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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耗?
他擴廓敢耗,咱們就陪他耗!”
角落裡忽然傳出一聲輕笑,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朱橚斜倚在帥案旁的錦墩上,手裡把玩著一枚青銅虎符。
他抬眼看向徐達,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:“大將軍,您忘了?
咱們隨軍帶的高產稻種,在後方屯田營裡三個月就能收一季,彆說耗一兩個月,就是耗上三五年,糧草也能堆成山!
可擴廓呢?
他北元大營裡的糧草,撐死了夠吃半年吧?
等他糧儘了,是殺牛羊填肚子,還是宰戰馬當軍糧?”
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焦躁的眾人頭上,傅友德猛地一拍大腿:“對啊!
咱們有吳王的高產糧撐著,耗得起!
可北元那邊……聽說他們去年草原鬨蝗災,糧草本就吃緊,這幾個月又被咱們盯著不敢動彈,怕是早就在啃存糧了!”
“怕就怕他們狗急跳牆!”
陳德扯著嗓子嚷嚷,他是個急性子,恨不得立刻提刀衝出去砍翻對方大營,“依我看,直接殺過去端了他的老巢!”
馮勝白了他一眼:“你當擴廓是軟柿子?
他那大營建在漠南河穀旁,三麵環山,隻有一條窄路能進,明擺著是請君入甕!
真衝進去,指不定要折多少弟兄!”
朱橚笑著擺擺手,打斷了兩人的爭執:“急什麼?
他想拖,咱們就陪他拖。
至於軍營裡那點亂象——簡單,用錢砸!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帳中央,聲音陡然提高:“傳令下去:凡在軍中賭博、懈怠者,戰後扣一年俸祿;
凡嚴守軍紀、勤練不輟者,戰後加一年俸祿!
這年頭,誰會跟銀子過不去?”
“一年俸祿?!”
馮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“吳王,您知道三軍將士加起來要多少錢嗎?
普通士兵一年二十兩,千戶百戶翻倍,這加起來少說也得千萬兩!”
朱橚挑了挑眉,一臉無所謂:“千萬兩很多嗎?
本王在江南的精鹽作坊,一個月就能賺三百萬兩;
還有那香水、肥皂,賣到波斯、大食去,銀子像流水似的往庫裡淌。
這點錢,本王自掏腰包都掏得起!”
帳內瞬間安靜下來,徐達看著朱橚胸有成竹的模樣,忽然放聲大笑:“好!
就依吳王所言!
傳我將令:全軍繼續操練,糧草按日足額發放;
再派斥候日夜盯著擴廓大營,他敢動一下,咱們就咬上去!”
燭火跳動,映著眾人臉上重新燃起的鬥誌。
朱橚看著帳外漆黑的夜空,嘴角的笑意更深——擴廓想磨垮大明的銳氣?
怕是要先掂量掂量,自己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了。
當朱橚輕描淡寫地丟擲“自掏腰包”四個字時,傅友德、藍玉等人手中的茶盞差點砸在案幾上——那可是一千萬兩白銀!
不是江南茶館裡隨手擲出的幾枚銅板,更不是尋常勳貴府裡的窖藏餘糧。
二十歲不到的親王,憑什麼敢把這等天文數字掛在嘴邊?
饒是傅友德征戰半生見過風浪,此刻也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:“殿下莫不是說笑?
便是那江南鹽商傾家蕩產,也湊不齊這數啊!”
徐達的目光像銅鐘似的“哐當”砸在朱橚臉上,這位戎馬一生的大將軍,此刻腦子竟有些轉不過彎。
他知道朱橚有錢——畢竟北平城外那座日夜冒煙的鍊鋼廠、江邊能造千料大船的造船廠,都是這小子真金白銀堆起來的。
可“有點錢”和“隨手拿出一千萬兩”,中間隔著的是從應天府到漠北的距離!
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,若這告示貼出去卻兌不了現,朱橚這個吳王,怕是要被三十萬大軍的唾沫星子淹死。"大將軍隻管放心。”
朱橚指尖輕輕叩著桌角,琥珀色的眸子裡閃著篤定的光,“錢,我有。”
他想起隨軍帶出來的那幾箱玻璃瓶裝的“香水”,想起北平城外賣到斷貨的精鹽——雖說推出不過月餘,但隻要班師回朝,大哥朱標定會把這些“稀罕物”的生意鋪遍南北。
到時候賺的銀子,彆說一千萬兩,翻一倍都不在話下。
至於那是和老朱分潤前的數?
朱橚嘴角勾起一抹壞笑:坑的就是父皇那摳門的老傢夥!
徐達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——這小兔崽子平日裡雖愛搗鼓些“奇技淫巧”,可大事上從未掉過鏈子。
當年他敢帶著百十個護衛夜探元軍糧倉,如今敢拍胸脯說“有錢”,定是有十足把握。
隻是徐達撓破頭也想不通:這錢,難不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?
三日後,一道道用硃砂圈邊的告示貼滿了軍營的轅門、校場甚至夥房外的老槐樹上。
每一張告示前都圍得裡三層外三層,士兵們踮著腳、伸著脖子,像一群搶食的小雀。"哎哎,上麵寫的啥?
念給俺聽聽!”
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小兵推了推身邊的識字兵。
識字兵清了清嗓子,聲音發顫:“凡我大明將士,自今日起嚴守軍規,待班師回朝之日——每人賞一年糧餉!”
“轟”的一聲,人群炸開了鍋。
“一年糧餉?
俺每月三兩,一年就是三十六兩啊!
夠給俺娘買兩畝水田了!”
“不光小兵有,連百戶、總旗都算?
吳王殿下這是財神爺下凡了?”
“等等!
後麵還有!
若違軍規,不光冇賞錢,還得罰一年糧餉!”
方纔還咋咋呼呼的人群瞬間靜了一半,一個穿短甲的小旗臉色煞白:“完了完了,昨兒個俺還跟臨保那小子擲骰子贏了他五文錢……”
旁邊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怕啥?
告示寫的是‘即日起’!
從今天起守規矩,殿下還能虧了你?”
小旗這才鬆了口氣,抹了把額頭的汗:“那俺可得把骰子扔去夥房當柴燒!”
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軍營,連夥房的夥伕都掐著腰唸叨:“吳王殿下這手筆,比咱皇爺還大方!”
隻是冇人知道,那些七品以上的將領接到“賞銀”時,都不約而同地擺了擺手——倒不是嫌少,實在是朱橚那小子的錢“燙手”。
唯有從七品的小旗們推托不過,紅著臉收下了——他們一年的糧餉不過七十兩,對朱橚來說或許是“九牛一毛”,對他們卻是能給孩子娶媳婦的“救命錢”。
與此同時,應天府的慈慶宮裡,朱元璋正捏著徐達送來的密報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