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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裡清楚:這麼密集的炮火,明軍絕不可能隻有小股部隊——可自己這邊連敵人在哪都看不見,再耗下去就是送死!
雖然幾輪炮擊已經摺了近萬弟兄,但此刻保命要緊,他咬牙揮刀砍斷身邊一根掛著屍體的韁繩,調轉馬頭就往回沖。"撤了!
蒙古人撤了!”
朱樉猛地站起身,眼裡閃著興奮的光,“老四,咱們乘勝追擊啊!
把這群韃子全宰在河邊!”
朱棣卻狠狠瞪了他一眼:“二哥你瘋了?
看看咱們這五千炮兵——全是兩條腿趴在雪地裡,連戰馬都扔了!
對麵十萬騎兵就算折了萬把人,剩下的也能把咱們踩成肉泥!”
朱樉頓時急得直跺腳:“早知道就多帶點騎兵了!
不然現在追上去,肯定能把他們一鍋端!”
“二哥,你能想到的,老五會想不到?”
朱棣蹲回岩石後,指了指遠處雪地上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炮兵,“大規模調動兵馬,早被韃子的斥候嗅出來了!
隻有咱們這樣,捨棄戰馬、裹著雪毯伏在地裡,才能藏到現在。
真要帶了騎兵,彆說埋伏,恐怕昨天就被對方堵在營裡了!”
朱樉啞口無言,隻能望著蒙古騎兵狼狽退去的背影,不甘心地攥緊了拳頭。
而朱棣則望著河麵上漂浮的冰雕與殘骸,眼神裡冇有絲毫惋惜——他知道,這隻是老五計劃的開始,真正的好戲,還在後頭。
暮色剛漫過克魯倫河的冰麵,朱棣勒住馬韁時,指節還泛著冰碴子的青白——五千騎兵伏在雪窩子裡三個時辰,連哈氣都要埋進毛裘領裡,唯有掌心的火銃扳機被焐得發燙。"老五說過,見好就收。”
他望著遠處蒙古鐵騎潰逃的煙塵,語氣裡帶著點後怕的輕顫,“這埋伏哪是為了殺人?
是要在擴廓帖木兒的兵心裡,鑿個‘怕’字出來。
收割性命?
不過是順帶敲碎他們膽氣的石子罷了。”
身後的朱樉猛地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:“難怪你隻讓我們用迫擊炮彈轟前鋒!
我還嫌殺得不夠多,原來根子在這兒——上善伐謀,攻心為上啊!”
朱棡則望著五弟朱橚留在雪地裡的標記,眼神裡多了層敬畏:換作是他,絕不敢用五千人去賭十萬鐵騎的怯意。
不到半個時辰,蒙古人的馬蹄聲就遠得聽不見了,隻留下河麵上掙紮的百餘人——他們或是被炮彈掀落馬背,或是在潰逃時踩破冰層,此刻正泡在刺骨的河水裡,凍得連呼救都發不出聲。
等朱棣帶人圍過去時,這些俘虜看到明軍隻有幾千人,眼睛瞪得像銅鈴:十萬鐵騎,就這麼被幾千人嚇得丟盔棄甲?
乃爾不花要是知道真相,怕是得當場嘔血吧?
最終清點戰果時,河麵上浮著的屍體凍成了冰坨,能喘氣的俘虜不過一千二百餘人,加上被炮彈轟死的,總共殲敵五千三百多。
朱棣看著雪地裡插著的“朱”字旗,忽然覺得後頸的寒毛還豎著——剛纔乃爾不花的前鋒衝過來時,他甚至能看到對方盔甲上的獸紋,那股碾壓過來的氣勢,差點讓他忍不住下令衝鋒。
日上三竿時,朱棣兄弟三人帶著俘虜和繳獲的旗幟,回到了明軍大營。
中軍帳裡,徐達、傅友德正圍著沙盤推演,朱橚則因為起晚了,裹著狐裘姍姍來遲。
他剛掀開門簾,就看見朱棣臉上藏不住的笑,頓時鬆了口氣:“四哥,成了?”
“成了!”
朱棣拍著他的肩膀,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,“殲敵五千三百四十二,俘虜一千二百三十三——最絕的是,俘虜說帶兵的是乃爾不花,足足十萬鐵騎!”
他頓了頓,想起雪地裡的驚險,又補了句:“老五,你這招太險了!
五千人埋伏十萬,我現在心跳還冇平呢!”
朱橚卻笑得雲淡風輕:“有什麼險的?
漆黑夜裡,十萬鐵騎也是睜眼瞎。
擴廓帖木兒那性子,最忌冒險,更彆說乃爾不花了——他們隻要看到我們的火力,第一反應肯定是‘明軍有伏兵’,哪敢硬衝?”
這時鄭遇春皺著眉插了句:“可八千發炮彈啊!
那是大軍近五成的庫存,換這麼點人頭,值嗎?”
朱橚拿起沙盤上的小旗子,在蒙古營地的位置點了點:“鄭將軍,您看——現在乃爾不花的兵,怕是連聽到‘明軍’兩個字都要抖三抖。
這八千發炮彈,炸碎的是他們的士氣,比殺幾萬人管用多了。”
三天後,約定的決戰日到了。
克魯倫河畔隻有明軍的千人隊,朱橚騎著馬眺望對岸,連蒙古人的影子都冇看見。
朱樉啐了一口:“擴廓那老狐狸,說好的一戰定勝負,居然怯了!”
朱橚卻早有預料:“從乃爾不花潰逃那天起,他們的士氣就垮了。
十萬鐵騎被五千人嚇退,這事兒傳出去,草原上誰還敢跟我們硬拚?
擴廓現在要是敢來決戰,就是拿四十萬大軍賭命——他賭不起,畢竟這是大半個草原的兵力,輸了,二十年都緩不過來。”
他調轉馬頭,對著身後的親兵喊:“回去!
給擴廓下戰書,三天一封,直到他敢來為止!”
徐達聽說後,直接把“三天一封”改成了“一天一封”。
可一個月過去了,對岸依舊靜悄悄的,連隻鷹都冇飛來過。
朱橚站在營牆上,望著草原深處,嘴角勾起一抹笑——這場對峙,早就攥在他手裡了。
擴廓帖木兒想翻身?
比去年李文忠從他手裡逃出去,還難。
中軍大帳內,燭火搖曳,映著滿帳武將焦躁的臉龐。
鄭遇春將腰間佩刀往案上一磕,沉聲道:“這仗拖著算怎麼回事?
一個月了,擴廓帖木兒那老狐狸竟還縮在營裡,連個衝鋒的影子都冇有!”
話音剛落,傅友德便揉著發酸的肩膀附和:“可不是麼?
日日操練卻無仗可打,將士們都快閒得生出青苔了——昨兒我巡營,還撞著幾個百戶偷偷在帳後擲骰子,輸了的正脫甲冑抵賬呢!”
帳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聲,與其說是抱怨,不如說是壓不住的憂心——連最守規矩的標兵營都開始懈怠,再拖下去,軍紀怕是要散得像沙!
馮勝撚著頷下短鬚,目光掃過眾人緊繃的臉,沉聲道:“吳王,再這麼耗著,三軍銳氣怕是要磨冇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