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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接下來怎麼辦?”
朱棣終於冷靜了些,重新看向地圖。"去大帳吧。”
朱橚轉身拿起掛在帳邊的披風,“這種事不是咱們兄弟倆能定的。
徐大將軍他們跟擴廓打了半輩子交道,肯定有主意。”
兄弟二人剛掀簾進帥帳,就見徐達、馮勝、傅友德幾位老將圍坐在沙盤旁,眉頭都擰著。
徐達見他們進來,眼前一亮,直起身道:“你們來得正好!
我們正商量著,給擴廓下一封戰書——直接約個地方,一戰定勝負!”
“戰書?”
朱橚愣了愣,走到沙盤前。
沙盤中,大明與北元的兵力分佈像兩條絞纏的蛇,擴廓的騎兵在草原上占儘地利——十幾萬鐵騎鋪開,就是一片移動的鐵牆。
而大明的火炮與燧發槍雖犀利,卻有致命短板:燧發槍雖比弓箭射程遠、威力大,可每次裝填都要近十秒;
迫擊炮能轟散騎兵陣型,但麵對鋪天蓋地的衝鋒,終究比不上騎兵的機動性。
他曾想過造連發槍,可如今大明的鐵匠鋪連精密的膛線都打不勻,更彆說連發所需的彈倉與聯動裝置——工業底子不夠,再好的想法也隻能壓在心底。"徐帥,您想怎麼‘約’?”
朱橚指尖點在沙盤上的克魯倫河,“眼下雙方兵力伯仲之間,擴廓的騎兵優勢在草原上更明顯。”
“所謂戰書,本就是場博弈。”
徐達撫著鬍鬚,眼神銳利,“曆史上哪有真按戰書規矩打的?
咱們約他決戰,是逼他亮出底牌——他若不敢來,士氣先泄三分;
他若來了,咱們正好在克魯倫河畔設伏。
那地方兩岸有緩坡,正好藏火炮;
河道窄,能限製他的騎兵展開。”
朱橚沉吟片刻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
這戰書遞出去,擴廓要麼懷疑有詐不敢接,要麼賭咱們不敢玩陰的——不管他選哪個,咱們都占了先手。”
他點頭道,“可以一試。”
徐達猛地一拍案,燭火應聲跳了跳:“好!
那就這麼定了——戰書即刻寫,三天後正午,克魯倫河畔,跟擴廓老賊一戰決勝負!”
帳外的風更烈了,吹得帥帳的帆布獵獵作響,彷彿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決戰,奏響先聲。
克魯倫河兩岸的朔風捲著殘雪,將兩軍大營的輪廓揉成冰原上對峙的剪影——快馬加鞭的斥候隻需一個半時辰,就能在明軍的玄甲轅門與北元的氈帳金頂間打個來回。
徐達的戰書,便是乘著這股刺骨的寒風遞到擴廓帖木兒案頭的。
牛皮封套上“徐達手書”四個墨字力透紙背,彷彿能映出明軍主帥那雙眼眸裡的銳利鋒芒。"徐達下戰書了。”
帳內親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,卻見擴廓隻是指尖摩挲著封蠟,臉色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河麵,無人能窺破冰層下翻湧的思緒。"王爺,可要應下?”
乃爾不花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拱手問道。
草原上的宿將最懂冬戰的艱難——白毛風剛過,半尺厚的冰雪像給大地裹了層棉甲,馬蹄踏上去極易打滑,騎兵衝鋒時的衝擊力至少折損三成。"這徐達,倒是挑了個‘好時候’。”
擴廓終於抬眼,眸底閃過一絲冷光,卻又很快沉澱為決斷:“戰書,得接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沉了下去,“乃爾不花!”
“屬下在!”
“明日五更造飯,點十萬鐵騎——繞開河麵冰薄處,從上遊冰裂帶越過克魯倫河,寅時三刻突襲明軍左營輜重處!”
擴廓的手指在羊皮地圖上重重一點,那裡正是明軍糧草囤積的薄弱環節,“記住,隻劫糧,不戀戰,攪亂陣腳便撤!”
“末將領命!”
乃爾不花轟然應諾,轉身時玄色披風掃過地麵的積雪,帶起一陣細碎的冰碴——他知道,王爺這是要以退為進,先用騎兵機動性打亂徐達的部署。
帳門重新闔上時,擴廓的目光落到了角落裡那個陰翳男子身上——三個月前,此人被林雨昔一劍穿肩,至今左臂仍微微發顫。"你師兄,怎麼還冇來?”
他問的是那個承諾要救回奇皇後的江湖客。
自從三個月前奇皇後被朱橚擄走,擴廓便一直等著對方的訊息,可如今春雪都融了大半,卻連一點風聲都冇有。
陰翳男子垂著頭,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遲疑:“王爺,師兄他...被江南的一樁舊案纏住了,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,怕是...怕是要晚些時日。”
他悄悄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——其實兩個月前,師兄就曾潛到朱橚的軍帳外,可剛靠近三丈之內,便察覺到兩道與他不相上下的氣息蟄伏在暗處,那是頂尖高手的氣機鎖定,稍有異動便會引來殺招。
師兄不敢冒險,轉身就走——這種“狼狽撤退”的事,他怎敢說實話?
一旦讓擴廓知道自己的人連朱橚的帳門都摸不進,他在王爺身邊的分量,怕是要輕上幾分。
畢竟,他還等著靠擴廓的勢力,收集那些修煉所需的珍稀藥材呢。
擴廓聞言,重重歎了口氣,揮手道:“罷了罷了。”
如今高麗那邊被明軍牽製得分身乏術,奇皇後的“棋子”價值已然降低——救她出來固然重要,但比起眼前與徐達的決戰,終究是次要的。
等勝了這一仗,再騰出手來收拾朱橚也不遲。
他卻不知道,此刻的奇皇後,早已不是三個月前那個一心盼著被救的北元皇後了。
朱橚的軍帳裡暖融融的,炭盆上燉著的高麗蔘雞湯冒著嫋嫋熱氣,混著帳角熏香的清冽氣息。
奇皇後正彎腰擦拭著案幾上的墨跡,素色的布裙襯得她身段愈發窈窕——比起三個月前,她的肌膚竟像剝了殼的雞蛋般瑩潤,眼角的細紋消失無蹤,整個人透著一股少女般的青春氣。
這都是朱橚的“功勞”——安若曦傳給他的那套“調氣法門”,竟還有滋養肌膚的奇效,連奇皇後自己都忍不住時常摸一摸臉頰,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麵板。
帳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,奇皇後的耳朵微微一動,原本平靜的臉上瞬間漾開笑容,像冰雪初融的湖麵。
她放下手中的錦布,快步迎出去,正好撞上朱橚掀簾而入的身影。"主人辛苦了。”
她的聲音軟得像化開的蜜糖,伸手便想去接朱橚肩上的披風。
朱橚卻順勢抓住了她的手腕,輕輕一拉——奇皇後驚呼一聲,便穩穩地坐在了他的膝蓋上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她的臉頰泛起紅暈,媚眼如絲地喚了聲“主人”,以為他又要像往常一樣逗弄自己。
可這次,朱橚的眼神卻異常清明,冇有半分狎昵。
奇皇後的心猛地一跳,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。"家薇。”
這是朱橚第一次叫她的本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