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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棣俯身看著沙盤，手指點在捕魚兒海的位置，語氣帶著幾分不屑：“這群北元貴族比納哈出差遠了，一個個隻會爭權奪利，毫無領兵之才。
如今納哈出已歸附，他們冇了盟友，單靠那十幾萬烏合之眾，根本擋不住擴廓。”
傅友德也捋著鬍鬚笑道：“是啊！
擴廓殺了北元皇帝，咱們隻要把這訊息散出去，那群貴族定然對擴廓恨之入骨。
連納哈出都能招降，這群蠢貨還不是手到擒來？
他們心裡清楚得很，不降大明，就是死路一條。”
圍著沙盤的將領們紛紛附和，臉上都是因納哈出歸附而帶來的自信：“用招降納哈出的法子就行！
許他們保留爵位，給點封地，保管他們感恩戴德地來降！”
“冇錯，這可是白撿十幾萬兵力的好事！”
就在眾人說得興高采烈時，朱橚卻突然開口，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四哥，諸位將軍，你們想得太天真了。”
北元王庭的那群貴族，與納哈出根本不是一路人——他們骨子裡的傲慢早已生根，絕無歸降大明的可能。”
朱橚指尖輕叩沙盤邊緣，聲音帶著幾分冷冽，“這群守著舊製的老頑固，至今仍以‘黃金家族後裔’自居，視我大明百姓為低賤的‘下等人’。
要他們放下身段臣服，比讓太陽西升還難。”
他停頓片刻，目光掃過帳內眾人：“更甚者，即便他們知曉北元皇帝死於擴廓帖木兒之手，真到了生死抉擇時，也定會倒向擴廓——畢竟，在他們眼裡，‘同是蒙古人’這層身份，遠比什麼道義更重要。”
“而擴廓，恰恰是這麼盤算的。”
朱橚話鋒一轉，語氣多了幾分洞察，“你們以為之前擴廓為何對北元王庭與納哈出的聯軍攻勢那般猛烈？
他哪裡是想滅了納哈出，分明是在‘逼’納哈出更快下定決心降明！
一旦納哈出倒向我們，王庭那群貴族冇了盟友，便隻能乖乖投到擴廓麾下。”
帳內瞬間靜了下來。
朱棣與傅友德等人麵麵相覷，眼中滿是震驚——誰能想到草原上的刀光劍影背後，竟藏著這般層層巢狀的算計？
傅友德率先回過神，濃眉緊鎖：“可納哈出的實力遠勝王庭貴族，擴廓為何不直接招降他？”
朱橚抬眼看向這位久經沙場的國公：“穎國公忘了？
擴廓與納哈出素有舊怨，積怨已深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，招降納哈出是癡人說夢。
更何況，我大明早已對納哈出動了心思——廣寧、大寧兩座要塞已落我手，擴廓便是想爭，也冇了機會。”
他攤攤手，“如此一來，他隻能退而求其次，去拉攏那群王庭貴族。”
“原來如此！”
傅友德恍然大悟，重重一拍大腿。
朱棣往前湊了兩步，語氣凝重：“老五，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？”
朱橚突然笑了，目光落向沙盤上標註著“應昌”的位置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：“很簡單——咱們的大軍，也該北上了。”
他指了指帳外，“彆忘了，我們隻是五萬先頭部隊，徐大將軍身後，還有二十萬裝備精良的虎狼之師等著呢。”
三天後，捷報快馬加鞭送迴應天府。
乾清宮的午膳剛擺上桌，朱元璋拿起密信掃了兩行，突然“騰”地從椅子上跳起來，嗓門大得震得窗欞嗡嗡響：“好！
好！
好啊！”
他連喊三聲“好”，滿臉紅光地大笑，卻冇注意到身旁馬皇後的臉色已沉得能滴出水——方纔他起身太急，膝蓋狠狠頂在桌沿，沉重的紫檀木飯桌“嘩啦”一聲翻倒，湯湯水水灑了一地。
馬皇後反應快，及時側身避開，可坐在對麵的朱標就慘了：肩頭掛著半凝固的羊羹，腦門上扣著一塊油汪汪的燒鵝，臉上糊著白米飯，前襟更是被青菜、醬汁染得五顏六色，活像個剛從菜罈子裡撈出來的人。
萬幸此時是寒冬，朱標穿著厚厚的錦袍，羹湯也早已溫涼，纔沒被燙傷。
“朱重八——”馬皇後的聲音像結了冰，一字一頓地飄過來。
朱元璋這纔回過神，看著滿地狼藉和“慘不忍睹”的太子，脖子下意識一縮：“妹子……你聽咱解釋！
這真不能怪咱……”
“那怪誰？”
馬皇後的手已經抬了起來。
“怪……怪老五那個小兔崽子！”
朱元璋急中生智，話一出口就後悔了——果然，馬皇後的手直接捏住了他的耳朵，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。
“疼疼疼！
妹子鬆手！
要斷了！”
朱元璋一邊哀號，一邊手忙腳亂地解釋，“不是不是！
咱不是說老五壞話！
是好事！
天大的好事啊！
老五那混小子立大功了——他勸降了納哈出！
整個遼東都歸大明瞭！
還收了二十多萬降兵！”
他語速快得像放箭，生怕馬皇後再用力：“咱剛纔是太高興了，冇留神……妹子你快鬆手！
耳朵要掉了！”
馬皇後的手微微一頓，隨即鬆開。
朱元璋揉著發紅的耳朵，還冇來得及喘口氣，朱標就頂著滿頭飯菜湊過來，聲音裡帶著急切：“父皇，您說的是真的？
納哈出真的降了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”
朱元璋瞬間忘了耳朵疼，眉開眼笑地說，“老五這小子有手段啊——不僅冇削納哈出的兵權，還讓他繼續統領舊部。
結果你猜怎麼著？
納哈出反倒主動要求把家眷送到應天府來住！”
他拍著大腿讚歎，“這小子，籠絡人心的本事，比咱年輕時還溜！”
朱標看著父親喜不自勝的模樣，再摸摸頭上的燒鵝，忍不住笑出了聲——滿殿的狼藉彷彿都成了這場大捷的註腳，暖融融的笑意，瞬間驅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慈慶宮內，燭火搖曳映著君臣二人的身影。
朱標望著窗外沉沉夜色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：“說句實話，若是換作旁人來處理納哈出歸降之事，恐怕絕不敢像老五那混小子這般雷厲風行。
換作我，第一步定是收繳兵權，再將那二十餘萬大軍拆分調離，徐徐圖之。
可他倒好，直接就將東北大片土地納入了大明版圖！”
朱元璋撫著鬍鬚，眼底閃過一絲讚許：“納哈出一降，老五就要直麵擴廓帖木兒了。
冇想到啊，這次北伐竟如此順利——從出發到現在，不過三個月光景，朱橚便已收服納哈出，將遼東之地儘數掌控。
這速度，簡直如神兵天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