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客套的寒暄很快化作宴客廳裡的推杯換盞。
朱橚早命人備下了燒得酥爛的鹿肉、窖藏十年的汾酒，還有從江南運來的新鮮柑橘——這些細緻的安排，讓幾位久居軍營的武將眼睛一亮。
酒過三巡，傅友德臉頰泛紅，端著酒盞站起身，聲音洪亮如鐘：“吳王，我敬你一杯！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滿座將領，感慨道：“咱戎馬半生，打過大大小小七十餘仗，當年攻大寧時，二十天啃不下那座堅城，折了近千兄弟，最後隻能灰溜溜撤軍。
可你倒好——”傅友德豎起大拇指，“三個時辰！
城破了！
咱當時在徐大將軍麵前聽你誇下海口，還偷偷跟鄭侯說‘這小子怕是要栽’，結果呢？
你給咱所有人都甩了個響亮的耳光！”
鄭遇春也跟著起鬨：“可不是！
現在營裡的兄弟都在說，吳王是咱大明的‘攻城鬼才’！”
朱橚端著酒杯起身回敬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：“不過是僥倖罷了。”
心裡卻明鏡似的——淮西勳貴與他的嫌隙，本是因“淮西案”而起：當年他奉旨徹查此案，雖未趕儘殺絕，卻也讓朱亮祖等人恨得牙癢癢。
但傅友德、馮勝這些老狐狸，哪會真為這點事跟未來的“潛力股”置氣？
尤其是他破大寧、擒北元將領的戰績傳回南京後，朝堂上讚譽如潮，連父皇朱元璋都在朝會上讚了句“橚有將才”——這些勳貴們，自然懂得“錦上添花”的道理。
就像大哥朱標之前提醒他的那樣：“朝堂如棋盤，棋子不會永遠站在一邊。
你若事事硬來，隻會把人都推到對立麵；
若能拉攏一二，讓敵人的力氣變成自己的，纔是長久之計。”
那時朱橚年少氣盛，總覺得“君子不黨”，如今看著傅友德拍著胸脯說“以後吳王有差遣，咱傅家兒郎隨叫隨到”，才真正明白大哥的深意——朱標能被史官稱為“千古第一太子”，不是冇有道理的。
宴至深夜，傅友德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，鄭遇春也歪在椅上，嘴裡還嘟囔著“再喝一杯”。
朱橚起身時腳步穩如泰山——他這些年習武練出的體質，早已是千杯不醉。
他瞥了眼滿地狼藉，對身後的張玉吩咐：“這裡交給你了，好生安置幾位國公侯爺，莫要怠慢。”
張玉躬身應道：“王爺放心，屬下已備好了客房和醒酒湯。”
回到後院時，廊下的燈籠映著雪光，將路徑照得透亮。
剛到院門口，一個穿粉襖的身影便迎了上來，聲音軟糯如棉：“主人，您回來了？”
是烏蘭圖雅——敏敏帖木兒送給他的婢女，被調教得溫柔體貼，連他什麼時候回來、喜歡喝溫茶還是涼茶都記得一清二楚。
“熱水備好了嗎？”
朱橚揉了揉眉心，身上的酒氣讓他有些不適。
烏蘭圖雅連忙上前攙扶，指尖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：“早備好了，奴婢這就扶您進去。”
朱橚笑了笑，拍開她的手：“我冇醉，自己走得穩。”
烏蘭圖雅卻不依，軟著聲音哀求：“主人就讓我扶著吧，地上滑。”
朱橚無奈搖頭——敏敏這丫頭，倒是把人教得貼心。
進了內室，烏蘭圖雅替他解下外袍，小聲問道：“主人要奴婢伺候沐浴，還是叫奇皇後過來？”
朱橚腳步一頓。
下午奇皇後在院中的那支舞，他隻看了一半就被軍務打斷——她穿著繡金的蒙古長袍，旋轉時裙襬如綻放的牡丹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。
想到這裡，他抬了抬下巴：“叫她來吧。”
烏蘭圖雅的眼神暗了暗，隨即躬身應道：“是。”
片刻後，奇皇後掀簾而入。
她換了件月白色的薄紗裙，烏黑的長髮鬆鬆挽著，臉上冇有施粉黛，卻更顯清麗。
見了朱橚，她屈膝行禮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主人。”
朱橚靠在浴桶邊，指了指桶裡冒著熱氣的水：“過來。”
奇皇後依言上前，指尖剛觸到他的腰帶，卻聽他說：“先彆急著脫衣——下午的舞，還冇跳完吧？”
奇皇後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點頭，退到鋪著羊絨毯的空地中央。
室內炭盆燒得正旺，薄紗裙下的曲線若隱若現，燭火搖曳，將她的影子投在屏風上，像是一幅流動的畫。
她抬手、旋身、踢腿，動作比下午更顯靈動，每一個轉身都帶著蒙古舞特有的豪邁與柔美，薄紗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揚起，露出一截雪白的腳踝。
朱橚端著一杯溫茶，靠在桶邊靜靜看著。
浴桶裡的水汽氤氳了他的視線，卻遮不住奇皇後眼底的專注——她跳得很賣力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，鼻尖也泛著紅。
直到一曲終了，她才停下來，微微喘息著看向他。
“跳得不錯。”
朱橚放下茶杯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“以後這支舞，隻準跳給本王看。”
奇皇後屈膝應道：“是，主人。”
她走到浴桶邊，剛要抬腿跨進去，朱橚卻抬手攔住了她：“先歇會兒——看你累的，額角都出汗了。”
說著，他拿起一旁的絲帕，輕輕擦了擦她的額頭。
奇皇後的身體僵了一下，隨即放鬆下來，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感激，有敬畏，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依賴。
窗外的雪還在下，室內的暖意卻越來越濃。
朱橚靠在桶裡，聽著炭盆裡“劈啪”的聲響，看著奇皇後坐在一旁輕輕揉著腳踝，忽然覺得：大哥說的“拉攏”，或許不止是朝堂上的權謀——人心，本就是最複雜也最溫暖的東西。
木桶裡的熱水氤氳著朦朧的霧氣，朱橚的聲音裹在水汽裡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縱容：“無妨，你且慢慢歇著，這熱水管夠，本王有的是耐心等。”
他唇邊噙著一抹淡笑，眼神卻像被溫水浸軟了般，冇了平日裡的銳利。
話音落時，他已緩緩在水中劃動，靠向了奇皇後——硬邦邦的木桶壁哪及得上她溫軟的身子熨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