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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蘭圖雅掀開門簾闖進來時,正好撞見奇皇後旋身的瞬間——鵝黃紗裙在空中展開一個飽滿的弧度,像一隻瀕死的蝶。
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屑:昨日還端著前朝皇後的架子,今日不照樣光著腿在雪地裡跳舞討好主人?
真是可笑。
她徑直走到朱橚麵前,單膝跪地:“主人。”
朱橚的目光仍黏在奇皇後的裙襬上,漫不經心地問:“何事?”
“城外十裡處出現數萬大軍,旌旗蔽日,看旗號……像是大明的軍隊!”
“唰——”
朱橚猛地直起身,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。
他甚至冇顧上看奇皇後一眼,大步走向廊下:“你說什麼?
明軍?!”
奇皇後的舞步戛然而止,紗裙垂落時帶起一陣冷風,凍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她望著朱橚匆匆離去的背影,指尖攥緊了裙襬——隻差一點,隻差一點就能讓他徹底心軟了……烏蘭圖雅這個賤人,偏偏選在這時來搗亂!
寒風捲著雪粒撲在她裸露的手臂上,刺骨的冷意順著毛孔鑽進去。
她撿起地上的裘衣裹緊身子,牙齒忍不住打顫,心裡卻暗自發誓:等朱橚回來,她一定要跳一支更美的舞,把今天的“遺憾”補回來——隻是下次,絕不能在這冰天雪地裡了。
廣寧城的城樓之上,寒風比庭院更烈。
朱橚扶著城垛往下望去,隻見遠處地平線上黑壓壓一片,旌旗如林,甲冑的寒光在陽光下連成一片銀海,果然是大明軍隊的陣仗。
“四哥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朱橚轉向朱棣,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,“咱大明的軍隊,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廣寧城外?
難道是北元人偽裝的?”
朱棣負手而立,目光掃過城下的軍陣,眉頭微蹙:“暫時還不確定。
探子回報,其他方向都無動靜,隻有關內來的這支軍隊——看陣型倒是大明的路數,但主將是誰還看不清。”
一旁的朱能介麵道:“王爺,依屬下看,偽裝的可能性不大。
咱們在關外布了三層暗哨,若真是北元人,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摸到城下。
除非……是關內直接調過來的明軍。”
朱橚沉吟片刻,對身旁的張玉道:“去問問!
喊話過去,問他們主將是誰,來廣寧有何貴乾!”
張玉領命,走到城垛邊,運起內力朝城下喊道:“城下來者何人?
速速報上主將名諱!”
雄渾的聲音在曠野中迴盪,遠遠傳到明軍陣前。
陣中,傅友德正勒馬站在最前方。
他望著城樓上那道熟悉的身影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“來了。”
身旁的鄭遇春笑道:“將軍,看來吳王果然在城裡。
這下咱們不用攻城了吧?”
傅友德一夾馬腹,緩緩向前走了幾步,朗聲道:“城上可是吳王殿下?
本將傅友德,奉陛下旨意,特來廣寧‘接’殿下回京!”
城樓上的朱橚聽到“傅友德”三個字,瞳孔驟然一縮——竟然是他?
洪武朝的開國猛將,怎麼會突然帶著大軍來廣寧?
朱棣也愣了一下,隨即冷笑道:“看來,陛下是真的放心不下老十七啊……”
朱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望著城下密密麻麻的明軍,又回頭看了一眼城內的方向——奇皇後還在庭院裡等著他,烏蘭圖雅的眼神裡帶著擔憂,而廣寧城裡的數千親衛,根本擋不住傅友德的數萬大軍。
寒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,朱橚忽然覺得,這冬日的陽光,竟比剛纔奇皇後跳舞時的庭院還要冷。
自古以來,沙場交鋒雖刀劍無眼,卻也恪守著不成文的古禮——未及戰鼓擂響,斷無暗箭傷人之理。
傅友德深諳此道,方敢一身銀甲亮鎧,單騎馳至廣寧城下二十丈處。
他勒馬揚鞭,朗聲道:“大明潁國公傅友德在此!”
聲如洪鐘,穿透晨霧直上城樓。
城垛之上,朱棣與朱橚兄弟聞聲對視,眸中皆是一凜。
二人疾步趨前,憑垛遠眺——那馬上將軍金盔耀日,正是傅友德無疑!
朱橚先朗聲道:“潁國公稍候!”
旋即轉身對身後一將道:“朱能,開城門!
城外乃自家袍澤!”
朱能抱拳領命,城樓下吊橋緩緩放下,厚重的城門吱呀洞開。
傅友德見城上迴應者竟是吳王朱橚,心頭劇震:廣寧城已入其手?
可放眼望去,城牆雉堞整齊,甕城青石板光潔如新,連一絲硝煙焦痕都無。
他勒馬的韁繩微微收緊,心中疑竇叢生:吳王究竟用了何等手段,竟能兵不血刃拿下這遼東重鎮?
城門洞開,傅友德率三萬大軍魚貫入城。
甫一見到朱橚,傅友德與鄭遇春便圍上前,迫不及待問道:“吳王殿下,這廣寧城……您是如何拿下的?
城內外竟無半分戰火痕跡!”
朱橚負手而立,嘴角噙著一抹淡笑:“自然冇有戰火——城門是守將拉克申親自開的,迎本王入城。”
鄭遇春瞠目:“拉克申歸降了?”
“非也。”
朱橚搖了搖頭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,“他不過是被本王‘戲耍’了一番罷了。
何止他,廣寧諸將,皆被本王‘戲耍’了個遍。
此事牽扯甚廣,連擴廓帖木兒都‘幫’了本王一把,一時半會兒說不清。
諸位隻需知曉,廣寧已在我大明掌控之中便好。”
他話鋒一轉,不再多言——其中關鍵,在於錦衣衛的暗中佈局,這等底牌,豈能輕易示人?
傅友德何等老辣,見朱橚不願深談,當即哈哈一笑:“是極!
結果既定,過程便不重要了!”
鄭遇春等人亦心領神會,紛紛頷首:吳王既已明言,再追問便是自討冇趣。
廣寧城的冬夜,寒風捲著碎雪撲打在簷角銅鈴上,發出細碎的叮噹聲。
吳王朱橚的書房內卻暖意融融——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,映得他玄色錦袍上的團龍紋熠熠生輝。
作為廣寧城半個“主人”,他剛收到斥候急報:傅友德與鄭遇春正率輕騎星夜兼程而來,說是“聞吳王有攻城之需,特來襄助”。
朱橚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,眼底掠過一絲瞭然:淮西勳貴們的態度,終於鬆動了。
傍晚時分,傅友德的馬蹄聲踏碎了府前的積雪。
朱橚親自迎出二門,見傅友德身披玄甲,鬢角凝著霜花,鄭遇春緊隨其後,肩上還落著未化的雪粒,當即拱手笑道:“潁國公、滎陽侯竟為這點小事奔波,橚心下實在不安。”
傅友德粗聲一笑,拍著他的肩道:“吳王說的哪裡話?
你三時辰破大寧的能耐,咱早想親眼見識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