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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的諜報網,比擴廓帖木兒的探馬軍司還要無孔不入。”
這句話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,“我們連敵人的眼線藏在哪都找不到,更彆說反製了。
更何況……如今大明國力如日中天,光是糧草儲備就夠撐三年北伐,我們拿什麼贏?”
帳內陷入死寂。
納哈出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羊脂玉墜,良久未語——他比誰都清楚,烏日樂的話非但冇有誇張,反而刻意淡化了恐懼。
起初他雖忌憚朱橚,卻隻當他是“皇親裡會點兵法的紈絝”,威脅遠不及擴廓、徐達;
可此刻聽來,這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竟像一把藏在錦緞裡的軟劍,未出鞘便已刺穿了北元的防線。
一聲沉重的歎息劃破沉默,納哈出擺了擺手:“你下去吧。”
烏日樂躬身告退,帳簾掀起的寒風裡,隻留下太尉獨自對著燭火,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。
與此同時,大明應天的吳王府裡,寒冬的午後卻透著暖意。
庭院的銀杏樹下鋪著羊毛氈毯,敏敏特穆爾和徐妙雲並肩坐著,小腹都已微微隆起——五個月的身孕,讓她們的眉宇間多了幾分柔和,隻是敏敏的眉頭,總不自覺地蹙著。
“也不知道橚郎現在怎麼樣了。”
她摩挲著腰間的羊脂玉佩,那是朱橚出發前親手繫上的。
自從大軍北上,她心裡那點“報複擴廓”的執念早被磨平了,隻剩下沉甸甸的牽掛:若不是當初自己對著擴廓的畫像咬牙切齒,朱橚何至於倉促出兵?
若是再等兩年,等大明的火炮再列裝十個營、糧草堆到城牆高,那時北伐纔是萬無一失啊……
“敏敏姐,你彆擔心。”
徐妙清挨著她坐下,軟軟的手覆在她手背上,“橚哥哥臨走時說過,‘等我回來抱孩子’,他從不騙我們的。”
“妙清說得對。”
珠雲其木格提著食盒緩步走來,金絲絨的蒙古袍襯得她麵色紅潤,“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喝這碗阿膠湯,彆讓孩子跟著你愁眉苦臉。
五郎的本事,比你想的大得多。”
自從敏敏懷孕,這對曾經的“情敵”竟慢慢和解了——母性,總能磨平尖銳的棱角。
“就是就是!”
伯雅倫海彆像隻小雀兒蹦過來,手裡攥著一串糖葫蘆,“朱五郎那壞東西,上次還搶我糖吃呢,肯定不會有事!
他要是敢不回來,我就把他藏的兵書全燒了!”
說著還衝敏敏做了個鬼臉,試圖逗她開心。
就在這時,一個小丫鬟氣喘籲籲地跑進來,手裡舉著明黃色的捷報:“王妃!
宮裡傳信——王爺三個時辰就攻下大寧城了!”
徐妙雲姐妹相視一笑,隻當是宮裡怕她們擔心,特意遞來的“寬心丸”;
可敏敏和珠雲其木格卻同時站了起來,臉上寫滿震驚——大寧城是什麼地方?
那是漠南最堅固的堡壘,當年擴廓親自督建,囤積了三年的糧草和兩萬守軍,朱橚竟然隻用了三個時辰?
“我的天……”敏敏捂住嘴,眼眶忽然紅了——不是擔心,是激動。
徐妙清還在一旁雀躍:“我就說嘛!
橚哥哥最厲害了!”
可冇等大家緩過神,另一個穿青布衫的丫鬟悄悄走到珠雲其木格身邊,附耳低語:“王妃,王爺的密信到了——是用‘鴿羽符’封的,隻給您一個人。”
珠雲其木格的笑容驟然凝固。
鴿羽符,是朱橚和她約定的“絕密訊號”,隻有關乎生死的大事纔會用。
她接過那封火漆封口的信,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麵的“橚”字,心裡突然咯噔一下:難道……大寧之戰的背後,還有更棘手的事?
珠雲其木格的指尖輕輕叩了叩桌沿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:“信呢?”
侍女垂首回話:“已按您的吩咐,悄悄放在內室書案上了。”
她微微頷首,鬢邊的銀飾隨著動作輕晃,映出幾分沉凝:“我知道了。”
隨即以“照看海彆剛繡壞的帕子”為由,避開廊下往來的仆從,快步折回臥房。
推開雕花木門時,晨光正斜斜落在紫檀木案上,那封封口處烙著朱橚私印的密信靜靜躺著,像一塊壓在人心頭的石頭。
珠雲其木格解下髮帶鬆了鬆髮髻,在繡凳上坐下,指尖撚著信封邊緣猶豫片刻,終究還是拆開了火漆。
信紙展開的瞬間,她握著紙角的指節驟然收緊——朱橚竟已在大都與奇皇後照麵,更令人心驚的是,那女人不僅參與了數月前針對敏敏的刺殺,如今竟已落在朱橚手中!
“這個禍根!”
珠雲其木格低聲罵了一句,眉峰擰成了結。
她太清楚朱橚的糾結:一邊是敏敏失去孩子的血海深仇,一邊是海彆尚不知情的生母身份——若殺了奇皇後,海彆日後知曉真相,豈非要恨他們一輩子?
可若放過,敏敏那裡又該如何交代?
難怪五郎會在信末坦言“心亂如麻,盼卿教我”。
她起身在室內踱了兩步,最終停在窗邊,揚聲喚道:“來人!”
門外的侍女應聲而入:“王妃有何吩咐?”
“去請敏敏特穆爾過來,告訴她……我有關於五郎的要事,需單獨與她談。”
珠雲其木格刻意加重了“單獨”二字,侍女會意,躬身退下。
不過半盞茶的功夫,敏敏特穆爾便掀簾進來了。
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蒙古袍,腰間束著嵌珠腰帶,進門時目光先掃過珠雲其木格緊繃的臉,又落在書案上那封拆開的信上,腳步頓時加快:“可是橚郎出事了?”
她的直覺向來敏銳——方纔珠雲其木格匆匆離席的模樣,分明是藏著心事,而能讓這位王妃如此失態的,唯有遠在北方的朱橚。
“不是五郎遇險,是奇皇後。”
珠雲其木格示意她坐下,將信紙推到她麵前,“你自己看。”
敏敏特穆爾拿起信紙,目光掃過“奇皇後參與刺殺”“已被控製”等字眼時,指尖猛地攥緊,信紙被揉出幾道褶皺。
她抬眼時,眼底已燃著怒火:“這個毒婦!
當初若不是她與擴廓勾結,我的孩子……”話到此處,她喉間哽嚥了一下,深吸一口氣才壓下情緒,“那橚郎打算如何處置她?”
“他正是拿不定主意,才寫信回來問我。”
珠雲其木格歎了口氣,“殺了她,海彆日後知道生母死在我們手裡,怕是要傷心;
放了她,你的仇又如何了結?”
敏敏特穆爾沉默了。
她低頭盯著信紙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,半晌後忽然抬眼,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狡黠的笑:“我有個主意——讓橚郎睡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