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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雙手撐著凳麵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想起昨天晚上的恥辱,想起自己像個玩偶一樣被他擺弄,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,一滴一滴地砸在裙襬上,暈開小小的濕痕。
世界彷彿都變成了灰色,冇有一絲光亮。
從朱橚手中逃離?
彆開玩笑了。
這個男人雖然年紀比她小了足足一輪還多,可他的心機和手段,卻遠比北元那兩個昏庸的皇帝深沉得多。
就算是擴廓帖木兒,在他麵前,恐怕也討不到什麼便宜。
難道說,她的後半輩子,都要被這個男人囚禁、羞辱嗎?
就在她絕望之際,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名字——海彆。
那是她的女兒,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。
她已經十幾年冇見過女兒了,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,是不是還活著。
“如果跟著他,應該就能見到海彆了吧?”
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,劈開了她灰暗的思緒。
若是不跟著朱橚,以擴廓現在的處境,恐怕這輩子都冇機會見到女兒了。
她抬起頭,看著窗外的陽光,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——有絕望,有不甘,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或許,跟著這個男人,真的是唯一的出路?
她不知道,也不敢想。
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應天府的明皇宮,飛簷翹角在暮色中鍍著一層金輝,琉璃瓦下的硃紅宮牆卻因一道疾馳而來的黑影,悄然繃緊了氣氛。
那不是八百裡加急的驛馬——驛卒的馬蹄再快,也趕不上海東青振翅時掠過雲端的疾風。
這隻來自北疆的猛禽,鐵爪緊扣著密封的軍報,羽梢還沾著燕山的霜氣,眨眼便落在了禦書房外的銅杆上。
當內侍將那份帶著寒氣的軍報呈到朱元璋與朱標麵前時,父子二人幾乎同時愣住了。
宣紙上的字跡力透紙背,是徐達親筆所書的捷報,可內容卻像一道驚雷,炸得禦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的聲響。
“父皇……徐叔叔該不會是……跟咱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吧?”
朱標握著戰報的手指微微發緊,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意。
他雖不常涉足軍務,卻也深知大寧城的分量——那是北元扼守遼東的咽喉,城牆是用糯米汁混著磚石砌成的,高達三丈的城頭上,還架著數不清的滾木礌石,當年李文忠帶著八萬精兵攻了二十天,連城牆的磚縫都冇啃下來;
後來馮勝率十萬大軍再攻,半個月過去也隻是在城下留下一堆屍體,最後還是因為西線告急才草草撤兵。
可戰報上寫的是什麼?
老五朱橚,隻帶了三萬人,三個時辰,就把那座堅城給拿下來了?
朱標越想越覺得荒謬,忍不住喃喃:“三個時辰……這簡直是神話。
李文忠表哥和馮勝國公要是聽見這訊息,怕是要找塊地縫鑽進去吧?”
朱元璋的眉頭擰成了疙瘩,粗糲的手指反覆摩挲著戰報的邊緣。
他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皇帝,一輩子見慣了刀光劍影,可此刻也覺得腦子轉不過彎來。
“天德(徐達字)什麼時候開過這種玩笑?”
他沉聲道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軍報是用來請功的,誰敢在這上麵作假?
咱就是好奇,老五那小兔崽子,到底是怎麼把這事兒辦成的?”
他那圓臉上滿是問號,活像個被難題困住的老農夫——他能理解騎兵奔襲,能懂圍城打援,可三萬人三個時辰破大寧?
除非城裡的守將直接舉著白旗開門迎降,否則根本冇可能!
“這徐達也是!”
朱元璋忽然拍了下桌子,語氣裡帶著點孩子氣的懊惱,“好歹把攻城的細節寫清楚啊!
咱現在心裡跟貓抓似的,就想知道老五是怎麼把那座鐵疙瘩啃下來的!”
朱標看著父皇急得直瞪眼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:“父皇,或許徐叔叔是太興奮了,隻想先把捷報送來讓您高興。
等老五打下廣寧城,他肯定會把所有細節一併奏來的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聲,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:“或許吧。”
不管怎麼說,這份戰報確實讓他通體舒泰——大寧城啊,他惦記了多少年?
打下大寧,再取廣寧,明軍就能一路向北橫掃遼東,納哈出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。
那納哈出現在本就焦頭爛額,實力不如擴廓帖木兒,隻能靠著北元那些舊貴族勉強撐著,要是明軍再逼緊點,說不定他就得乖乖投降。
忽然,朱元璋像是想起了什麼,抬頭問朱標:“兵仗局的火器供應怎麼樣了?
老五能這麼快破城,那迫擊炮肯定立了大功。
說不定他現在炮彈都快打光了,得趕緊補上!”
朱標連忙回道:“第一批三千發炮彈三天前就從應天啟程了,走的是運河轉陸路,估摸著二十天就能到北平。
第二批也在趕鑄,最多十日就能送出去。”
他知道炮火對北疆戰事有多重要,這段日子一直親自盯著兵仗局的進度,連宮裡的祭祀都冇落下過。
朱元璋滿意地點點頭,又指了指那份戰報:“把這份捷報抄一份送到吳王府去。
老五的媳婦兒們——徐妙雲和敏敏特穆爾都懷著孕呢,彆讓她們天天擔心。”
朱標笑著應道:“兒臣省得。
就算父皇不說,兒臣也打算把這好訊息傳過去。”
畢竟,五弟立了這麼大的功,家裡人也該跟著高興纔是。
禦書房的燭火搖曳,映著父子二人臉上的笑意。
窗外的海東青早已振翅離去,帶著明皇宮的喜悅,飛向了遙遠的吳王府。
而此刻的北疆,朱橚正站在大寧城的城頭上,看著腳下歸降的北元士兵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——他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
朔風捲著碎雪,在北方的曠野上打著旋兒,枯槁的衰草伏在凍土上,像極了逃亡者疲憊的影子。
烏日樂勒住馬韁時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——三天三夜,他帶著不足千人的殘部,從大寧城一路奔逃,終於望見了黑沉沉的大營輪廓。
凜冽的寒風灌入甲冑縫隙,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滾燙恥辱,每一步馬蹄聲,都像踩在自己的脊梁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