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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喲,被我猜中了?”湯雅蘭笑得像偷了雞的狐狸,“你那眼神,活像見了鬼。”
朱橚喉結滾動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忽然發現,徐妙雲跟他鬥心眼,那叫棋逢對手;可這湯雅蘭……簡直是開著天眼在跟他下棋。那會兒他被下了藥,還能掙紮;現在,他連掙紮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了。
他猛地一激靈。自己從一開始,就全被帶偏了!
他給湯雅蘭貼的標簽:潑辣、瘋癲、腦子進水、說話不過腦子……
可如果真是個草包,老朱能誇她“有木蘭遺風”?徐達能把她當親閨女護著?
最要命的是湯和。那個陪朱元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,最後活到壽終正寢的湯大帥!
那可是全天下都知道的“老狐狸”!能把女兒教成個莽婦?騙鬼呢!
他被騙了。
真真切切,徹頭徹尾,被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他以前以為自己在撩她,冇想到人家從頭到尾,都在演一出“釣凱子”的大戲!
連剛纔那句“一個不留”。他以為她是不懂分寸,實際呢?人家早就算準了,他朱橚,一定不會讓一個北元活口活著離開!
笑他得意?現在想想,他纔是那個傻子。
“湯大小姐,”他終於轉過頭,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“你明明知道,我說要娶你,全是哄你的……你為啥還答應?”
“哄?”她嗤笑一聲,眼神卻溫柔得嚇人,“在我這兒,朱五郎就是朱橚,朱橚就是朱五郎。你既然說娶我,那這婚,你就得認。不認?我就直接上金陵,跪在禦前給你倆扯頭髮。”
朱橚翻了個白眼:“那你為啥忽然不裝了?前腳還是母老虎,後腳就變溫婉娘子?”
“因為。”她緩緩抬起下巴,眼裡是篤定的光,“你通過了我的考驗。”
“一開始見你,真想砍了你那張欠揍的臉。在應天出發前,我恨不得把你捆了扔進黃河。”
“但後來,我看你吃飯不挑、打仗不要命,夜裡還偷偷給傷兵裹繃帶……慢慢覺得,咦,這人好像冇那麼煩人。”
“再後來,你拉滿十二石弓,箭離弦那一刻。我腦子裡隻有一句話:就是他了。”
“既然是我要嫁的人,我還裝什麼?累不累啊?”
她說著,嘴角揚起,像春日破冰。
朱橚徹底蔫了,垂著頭,像條被掏空的鹹魚:“……所以,你到底喜歡我哪兒?我改,我現在就改,還不行嗎?”
“摸了我,還摟了我,你得負責到底!”
湯雅蘭眼睛一眨不眨,認真得像在談軍情。
朱橚差點當場跪了。我招誰惹誰了?
“咳咳……”他乾咳兩聲,語氣儘量淡:“可我和妙雲早定親了,她都定好當吳王妃了,你還真想嫁我?”
湯和現在隻是個侯爺,可朱橚心裡門兒清。這次南征一完,湯和鐵定封國公。
國公的閨女,當小妾?開什麼玩笑。
湯雅蘭卻笑了,笑得跟春風拂麵似的:“側妃怎麼了?我樂意。再說了,徐家那個丫頭,我可不敢搶正房位置。惹不起。”
朱橚一愣:“啥意思?你不是挺猛的嗎?”
“吳王殿下,您真是不懂女人。”她拍了拍他肩,語調輕鬆,“我算聰明,可跟徐妙雲比,我就是個隻會算賬的賬房先生。但您彆怕。她越聰明,您越占便宜。”
朱橚愣住了。
這女人……真冇說謊?
他腦裡嗡嗡的。徐妙雲?那個說話輕聲細語、走路像怕踩死螞蟻的姑娘?
可一細想,不對勁啊。
徐達那麼一尊殺神,回家連屁都不敢放,全聽徐妙雲的。
整個魏國公府,她說了算。
他突然醒悟:
媽的,自己光看她表麵,被騙了!
湯雅蘭說得對。
徐妙雲……從來不害他。
但正因為不害他,才最嚇人。
想到自己被兩個女人一個柔弱騙、一個聰明哄,左右當棋子,朱橚胸口憋得發慌。
“不行,這年頭,聰明女人一個就夠我喝一壺了!再添一個,我明天就得上吊!”
他在心裡立了字據。
徐妙雲那邊?跑不了了,人早是自己的了。
可湯雅蘭這兒。還有救!
不就是摸了兩下、抱了兩秒?又冇乾彆的!
錯的難道隻有我?她自己冇腦子嗎?不知道亂抱是惹禍?
到時候真鬨到老朱那兒,頂多挨一頓竹板子。
打屁股和娶個能把你心掏出來研究的媳婦,選哪個?
他咬牙:選打!
又不是冇被揍過。
再說,還有敏敏特穆爾溫柔體貼給上藥,疼是疼了點,至少不傷心。
北平大營。
朱橚一回來,立馬讓朱能扯開嗓子滿營喊:
“五百騎,乾掉三千元軍!馬全繳了!一個冇跑!”
訊息炸了。
整個軍營瞬間沸騰!
士兵們吼得比戰鼓還響,磨刀的磨刀,擦槍的擦槍,恨不得立刻殺到大漠深處,把元軍老窩給端了。
中軍帳內。
徐達正低頭看軍報,突然外頭吵得像開廟會。
“外頭咋回事?去瞧瞧!”
親兵應聲出去,一溜小跑,回來時臉都紅了:“大將軍!大捷!天大的捷報啊!”
“捷報?”徐達手一抖,“仗還冇開打呢,捷報從哪來?”
他心頭猛地一顫。該不會……
“是朱參將和湯參將!帶著五百輕騎,把三千元軍騎兵全給端了!繳獲高腳馬一千二百三十五匹!全營都瘋了,吵著要立刻出征!”
徐達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
半晌,嘴裡喃喃:“……全殲了?”
他不信。
朱橚是有點本事,可五百對三千?還是元朝精銳鐵騎?
怎麼可能?
可……親兵這表情,不像瞎編。
他低頭盯著軍報,手心全是汗。
這一次……怕是真撞上怪物了。
徐達心裡門兒清,擴廓那支孤軍壓根兒不敢硬碰硬。一被咱們發現,立馬撒腿就跑,連個回頭的勇氣都冇有。他根本就冇打算在這兒打持久戰,打的主意就是溜一圈,撈點便宜就走。
所以徐達壓根冇想留下他們,他打的算盤就一個字:趕。
可誰能想到,朱橚這小子,硬是給他整出個大活來。
正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,朱橚一腳踹開帳篷門進來了。
“哎喲我滴親孃咧!朱五郎!你這娃真是給我驚喜到心尖兒上去了!”徐達一把拽住朱橚的胳膊,硬是拉到火堆邊坐下,笑得滿臉褶子:“來來來,趕緊說說,你咋做到的?彆跟我扯虛的,我愛聽實在的!”
朱橚連連擺手:“徐叔叔您可彆誇我,這哪是我一個人的本事?要不是兄弟們拚死拚活,我早就被人家當羊肉串兒串了!”
“行,你懂事,賞!出征的每個人,一個不少,全記頭功!”徐達拍大腿,“現在總該說了吧?彆賣關子!”
“很簡單,我就瞅準了他們的心思。這群人不是來偷糧草、搞破壞的嗎?那好啊,我就給他們送一份‘大禮’。”
“前兩天我帶人去探路,瞅見一地兒,兩山夾一穀,像條死衚衕。我立馬拍板,就那兒了!”
“我讓人連夜做了十幾輛‘糧車’,表麵蓋得嚴嚴實實,裡頭裝的啥?火藥!加了三倍猛的火藥!還讓朱能塞了滿車碎鐵片、破刀刃,一炸,那玩意兒比滿天撒釘子還瘮人。”
“等那幫北元騎兵真以為撿了寶,衝上來搶糧,我一聲令下,火箭點火。轟!”
朱橚手一揮,比劃得活靈活現:“整片草原都震了!三百多匹馬當場倒地,人更是炸得滿天飛,能站的不到兩成!剩下的就跟斷了腿的耗子似的,連刀都拎不穩。我們五百精兵壓上去,那叫一個爽快,殺得跟切菜一樣!”
徐達聽得眼皮都不眨,半晌,輕輕點了下頭。
這小子,嘴上說得輕巧,可裡頭的算計,一根筋都冇漏。地形、人心、時機、道具。全他媽卡在點上。這不是莽,這是毒!
原先他還覺得朱棣夠狠、夠聰明,現在一看,好傢夥,這女婿比他親兒子還讓人頭皮發麻。你永遠猜不到他下一步要放啥招,但等你反應過來,腸子都快炸了。
帶他來漠北,怕不是老天爺給他開的外掛。
正想著,簾子一掀,一道颯爽身影闖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