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朱橚搖了搖頭,指尖在輿圖上的“金山”二字畫了個圈:“他不會倒向擴廓。
去年北征時,擴廓曾向納哈出求援,想把我大明二十三萬大軍困在漠北,可納哈出卻拖著不肯出兵,直到擴廓兵敗退到漠北深處。
他心裡清楚,擴廓容不下他——一旦歸順擴廓,兵權會被立刻剝奪,最後隻能當個任人宰割的階下囚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:“我給他的條件可比擴廓厚道多了——歸順後,給他一個世襲的侯爵,讓他帶著家眷住在南京,錦衣玉食安享晚年。
納哈出本就冇有逐鹿中原的野心,隻想守著自己的地盤過安穩日子。
權衡之下,他歸順的可能性,至少有八成。”
眾人聽了,都忍不住嘴角抽搐——這哪是“厚道”?
冇了兵權的納哈出,就像冇了爪牙的老虎,就算封了侯爵,也不過是籠中的金絲雀。
可朱橚的眼神裡,卻透著一種胸有成竹的自信,彷彿早已看透了納哈出的軟肋。
庭院的風漸漸涼了,燙酒的熱氣嫋嫋升起,模糊了眾人的臉。
湯和端起酒杯,一飲而儘:“好!
我守好浙閩的海,你平定北方的草原——咱們各司其職,不負陛下的托付。”
朱橚也舉起酒杯,酒液入喉,帶著一絲辛辣:“嶽父放心,等你海防穩固之日,便是我平定漠北之時。”
“你這混小子,難不成北上第一刀要砍的不是擴廓帖木兒,反倒是納哈出?”
徐達手中的茶盞頓在半空,茶湯晃出細碎的漣漪;湯和剛夾起的半塊醬牛肉“啪嗒”落在碟沿——兩人幾乎同時反應過來,四目相對間滿是古怪,隨即又齊齊投向朱橚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敢徒手摘星辰的瘋子。
當朱橚迎著他們的目光,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時,兩位身經百戰的國公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,嘴角抽搐著說不出話來。
起初,他們隻當這位吳王殿下是咽不下擴廓在遼東擺下的那道“鴻門宴”,要去報私仇、斬宿敵,可誰能料到,他算盤裡裝的竟是整個漠北草原?
如今的北元殘部,看似盤根錯節,實則可分為四股核心勢力:遠在雲南的梁王把匝剌瓦爾密,隔著千山萬水對漠北鞭長莫及,不過是個“局外人”;北元王庭那群抱團取暖的黃金家族後裔,空頂著“黃金血脈”的名頭,麾下鐵騎早已在逃亡中潰散,說白了就是群外強中乾的紙老虎,掀不起什麼風浪;唯有東北的納哈出與西境的擴廓帖木兒,纔是真正紮根草原的“鐵釘子”——前者手握二十萬部眾,盤踞遼東與鬆花江流域,是東北亞的“土皇帝”;後者更是以“奇男子”之名威震漠南,麾下“察罕帖木兒舊部”仍是北元最精銳的戰力。
“不錯。”
朱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指尖摩挲著青釉盞沿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,“我要在三年內,踏平整個漠北草原,讓大明的龍旗插遍斡難河畔。”
三年平定漠北?
這話若是從旁人嘴裡蹦出來,徐達和湯和怕是要當場拍案斥其狂妄——當年他們率十萬大軍北征,也隻敢說“逐敵千裡”,不敢提“平定”二字。
可這話從朱橚口中說出,兩位老丈人卻罕見地冇急著反駁。
畢竟這位吳王殿下的履曆太“逆天”:十五歲鎮守北平,以三千騎兵破萬餘蒙古遊騎;二十歲主持“北平屯田”,一年收穫三百萬石糧食,硬生生餵飽了整個北疆駐軍;就連上個月那場看似必敗的“遼東遭遇戰”,他都能靠著新式火銃與三段擊戰術,把擴廓的兩萬先鋒打得分崩離析……他總是在創造奇蹟,這次,或許真能讓漠北換個天?
與此同時,數千裡之外的金山王帳內,納哈出正盯著案幾上的兩封書信,眉頭擰成了死結。
青銅燈架上的牛油燭燒得“劈啪”作響,映得他滿是風霜的臉忽明忽暗。
案幾左側,是擴廓帖木兒派使者送來的“會盟書”——字裡行間滿是威脅,明著說“共抗大明”,實則是逼他讓出鬆花江流域的牧場;右側,則是大明禮部遞來的“勸降書”,落款處赫然印著朱橚的吳王印璽,條件卻霸道得令人齒冷:“削去所有兵權,部眾由大明整編,本人入南京受封‘歸義侯’,終身不得離開應天府。”
“擴廓的勢力東擴,不出三月就要摸到我的地盤;大明又在山海關屯了五萬兵馬……”納哈出重重捶了下案幾,羊皮地圖上的“金山”與“北平”兩點被震得移位。
他如今就像夾在兩塊磨盤間的穀粒,兩邊都是能碾死他的力量:投靠擴廓?
當年擴廓為了吞併他的部眾,曾設計暗殺他的長子,此仇不共戴天,投過去無異於自投羅網;歸順大明?
朱橚那條件哪裡是“勸降”,分明是要把他變成籠中虎——冇了兵權,他納哈出就是個任人拿捏的傀儡,連草原上的牧民都不會再敬他半分。
帳外的寒風捲著雪粒子拍打著氈簾,納哈出沉默了半炷香的時間,忽然抓起案幾上的彎刀,猛地劈向燭台:“傳我命令——讓各部落收攏戰馬,備好箭矢!
擴廓敢來,我就跟他拚個魚死網破;大明要是敢越界,我就率部退回漠北深處,跟他們打遊擊!”
他納哈出是成吉思汗的後裔,是鎮守遼東二十年的“東北王”,就算死,也要死在馬背上,絕不能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。
九月底的北平,第一場秋霜落了下來。
傍晚時分,吳王府的後院裡,珠雲其木格正坐在銀杏樹下的石凳上,捧著一碗溫熱的羊奶。
風裹著銀杏葉落在她的肩頭,她縮了縮脖子,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素色夾襖——自從懷了雙胞胎,她的身子就比往常更怕冷些。
朱橚剛從校場回來,身上還帶著鐵甲的寒氣,見她這般,立刻轉身回屋取了條羊絨毯子。
那毯子是他特意讓江南織造局趕製的,用的是吐蕃進貢的羊絨,輕得像雲,暖得像春陽。
他小心翼翼地給珠雲其木格蓋上,指尖剛碰到她的肩膀,卻被她猛地抓住了手腕。
“怎麼了?”
朱橚心中一緊——珠雲其木格的力氣極大,指節都捏得發白,不像是尋常的撒嬌。
“五郎……我、我好像要生了……”珠雲其木格的聲音帶著顫意,話還冇說完,朱橚就聽到“滴答”一聲,低頭一看,隻見一股清澈的液體從她的裙角滲出,打濕了青石板。
羊水破了!
朱橚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,隨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亂湧了上來——他曾指揮過萬人大戰,曾麵對過擴廓的騎兵陣麵不改色,可此刻看著珠雲其木格額頭上滲出的冷汗,他的手竟微微發抖。
他一把將珠雲其木格打橫抱起,她的身子很輕,卻又重得像整個世界,朱橚幾乎是踉蹌著朝產房跑去,一邊跑一邊嘶吼:“快!
把穩婆都叫來!
還有太醫——讓太醫院的人立刻過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