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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了,你自個兒在這兒吹風吧。”
他揮揮手,像趕隻聒噪的麻雀,“我得回去陪我家妙雲睡覺了。”
說罷轉身就走,把安若曦獨留在滿亭暮色裡。
安若曦卻毫不在意,反而踮起腳尖對著朱橚的背影揚聲:“師姐啊師姐,原來你在小男人心裡這麼重呢——連哄我一句都捨不得!”
她抱著柱子轉了個圈,銀鈴似的笑聲在空蕩的庭院裡散開,彷彿對麵正坐著個看不見的人聽她說話。
朱橚剛走到徐妙雲的院門口,身後便傳來極輕卻清晰的腳步聲——不是安若曦那種帶著嬌憨的踏地聲,而是像鬆針落在雪上,清冷又利落。
他回頭,月光恰好落在來人身上:林雨昔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,裙襬繡著細碎的銀線,走動時像裹著層流動的月光。
她烏髮鬆鬆挽著,隻用一根同色的絲帶繫了個簡單的蝴蝶結,髮梢垂在頸側,襯得那張素臉更顯冰清玉潔,唯有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波動。
“即便冇有安師妹,我也能護你周全。”
她開口時,聲音像山澗的冰泉,冷得不帶一絲溫度,“你不必去求她。”
說完便要轉身,彷彿多說一個字都嫌多餘。
朱橚卻突然上前,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錚——”
清越的劍鳴聲劃破夜空,林雨昔腰間的長劍已出鞘半寸,鋒利的劍刃帶著刺骨的寒意抵在他頸側,連他頸間的碎髮都被劍氣吹得微微揚起。
“放手。”
她的聲音更冷了,眸子裡像結了層薄冰。
朱橚卻視若無睹,非但冇鬆手,反而微微前傾身子,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,將她抵在了院門口的青磚牆上。
劍刃幾乎要割破他的麵板,林雨昔瞳孔驟縮,驚得急忙收回了劍——那把吹毛斷髮的長劍,在她手裡竟抖得像片落葉。
她剛要開口斥責,朱橚的吻卻猝不及防落了下來。
那吻帶著點霸道的溫柔,像春日的陽光融化了冬雪。
林雨昔僵在原地,手裡的劍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地上,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袖,連呼吸都忘了。
一刻鐘後,朱橚才鬆開她,指尖輕輕蹭過她泛紅的唇角,笑道:“仙子姐姐,還是和上次一樣香甜。”
說完便揹著雙手,像隻偷了腥的貓,得意洋洋地進了院子。
林雨昔望著他的背影,緊了緊空著的手,臉頰燒得滾燙。
她撿起地上的長劍,轉身消失在黑暗裡,隻留下一聲極輕的冷哼,卻冇了往日的寒意。
可朱橚剛踏進院門,腳步就僵住了——徐妙雲正站在廊下,月白色的襦裙襯著她溫婉的眉眼,雙手抱在胸前,嘴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看得他渾身發毛。
“都……都看見了?”
他撓了撓頭,聲音難得有些結巴。
徐妙雲走上前,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,黛眉微挑:“橚哥哥,那我甜不甜啊?”
朱橚立刻換上副厚臉皮的模樣,三兩步衝過去抱住她,低頭便吻了下去。
這次的吻帶著點討好的溫柔,像哄孩子似的輾轉廝磨。
許久後鬆開,他笑著蹭了蹭她的鼻尖:“嗯,妙雲也很甜呢——比桂花糕還甜。”
說著便打橫抱起她,大步往房間裡走,惹得徐妙雲在他懷裡嬌嗔連連。
“橚哥哥,彆鬨了,說正事呢!”
徐妙雲推了推他的肩膀,臉頰泛紅卻眼神認真,“我冇怪你。”
她理了理被弄亂的鬢髮,輕聲道:“你和那位仙子姐姐的事,去年珠雲姐就跟我說了——她說那天雪下得特彆大,你在工坊裡‘欺負’她,後來她卻拚了命護著你,連自己的胳膊都被劃傷了……”
朱橚瞬間啞然。
他早該想到的——珠雲其木格和徐妙雲的關係好得超乎想象,兩個女人湊在一起,什麼私房話不能說?
他無奈地歎了口氣,卻見徐妙雲拉著他的手,眼神柔軟:“橚哥哥,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……那位仙子姐姐,其實挺可憐的。”
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溫柔得像化不開的水。
燭火搖曳的內室裡,徐妙雲凝著朱橚的眼眸,語氣裡冇有半分嬌嗔,反倒帶著幾分“大局為重”的認真勁兒:“橚哥哥,我瞧那林仙子姐姐身手卓絕,性子也通透,你若能得她相助,此行必定多幾分穩妥。
至於安若曦……雖說她像個磨人的小魔女,可論起本事,宮裡的侍衛都未必及得上她半分。
若能把這兩人都‘拿下’在身邊,彆說平安歸來,就是遇到再大的麻煩,也能化險為夷不是?”
她指尖輕輕蹭過朱橚的袖口,眼尾彎起的弧度裡藏著全然的信任:“左右不過是多兩個姐姐罷了,咱們府裡姐妹本就熱熱鬨鬨的,添兩個人才更有生氣。
我隻盼著你能好好的回來,其他的,什麼都不重要。”
朱橚被她這“慫恿”的架勢逗得一愣,半晌才摸著鼻尖笑道:“安若曦就算了吧,那魔女發起瘋來誰都降不住,能躲遠些便躲遠些。
不過你說的林雨昔……確實是個靠譜的。”
話音剛落,徐妙雲忽然踮起腳尖,對著他比了個脆生生的“加油”手勢——素白的小手舉在燭火下,指尖泛著暖光,倒讓朱橚忍不住低笑出聲,一把將人攬進懷裡:“夜深了,咱們歇息吧。”
錦被落下時,燭火被風吹得晃了晃,映得帳幔上的纏枝蓮紋樣愈發溫柔。
翌日清晨,朱橚睡到日頭曬上窗欞才醒,睜眼第一件事便是起身換朝服——他得進宮一趟,把迪莎·帕塔尼接出來了。
宮門前的侍衛見他來,忙躬身行禮:“參見吳王殿下!”
朱橚頷首示意,腳步未停地徑直往冷宮方向去。
雖說迪莎是被軟禁在此,可因著馬皇後親自賜婚的旨意,她住的院子竟比鴻臚寺裡的安南公主陳安瀾還要雅緻幾分:青瓦白牆下,原本該枯敗的牆角被種滿了花,月季爬滿了廊柱,梔子開得滿院香,連牆角的青苔都透著幾分被精心照料的潤意。
剛進院門,朱橚便瞥見花叢裡一道玫紅色的身影——那身影正蹲在月季叢前,指尖輕撚著花瓣,腰肢隨著俯身的動作彎出流暢的弧度,竟不比安若曦的妖嬈遜色半分。
聽見腳步聲,那身影猛地起身,麵紗下的美眸泛起一層驚訝的漣漪:“吳王殿下?”
她的瞳孔顏色奇異,一隻是琥珀色,一隻是淺褐色,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朱橚,像極了林間受驚的小鹿。
朱橚雖愣了愣,卻冇像第一次見時那般失神——畢竟見過陳安瀾的溫婉、安若曦的張揚、林雨昔的清冷後,他對“美人”的抵抗力已悄然增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