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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皇後在一旁看得好笑,點了點兩人的額頭:“都多大的人了,還比這個?”
朱橚吐了吐舌,見天色漸晚,便向馬皇後和朱棣告辭:“母後,四哥,我先帶珠雲回去歇著了,過幾日再來看四嫂和小侄子。”
說罷小心翼翼地扶著珠雲其木格,緩步離開了燕王府。
此後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汪湖水。
朱橚除了陪伴珠雲其木格安胎,還特意勻出時間陪徐妙雲和敏敏特穆爾——再過不久,他便要隨大軍北伐,此去少則數月,多則數年,能多陪她們一日便是一日。
敏敏特穆爾也懂事了許多,不再像從前那般纏著他不放,隻是為了儘快懷上孩子,偶爾會紅著臉拉他去花園深處的暖閣,那點小心思,府裡人都心知肚明,卻冇人點破。
轉眼到了九月初,珠雲其木格的預產期隻剩半月,朱橚開始變得比朱棣還焦躁,連公務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可就在這時,敏敏特穆爾紅著眼圈衝進書房,攥著他的袖子輕聲說:“橚郎,我有了。”
短短五個字,像一道光劈開了他所有的焦慮。
朱橚猛地將她摟進懷裡,鼻尖蹭著她烏黑的發頂——他高興的不僅是新生命的降臨,更是敏敏特穆爾語氣裡那股失而複得的鮮活:那個曾因家族變故緊鎖心門的蒙古公主,終於被這個小小的生命治癒了。
“敏敏乖,”他輕輕撫摸著她依舊平坦的小腹,語氣柔軟卻堅定,“這次北伐你就彆跟著了,路途顛簸對胎氣不好,安心在府裡養著。”
敏敏特穆爾溫順地點頭,手環住他的腰:“那你一定要平安回來。”
“放心,”朱橚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尖,“你忘了我身邊還有林雨昔和安若曦?
她們的身手,連錦衣衛都望塵莫及。”
提及這兩位神秘女子,敏敏特穆爾眼神裡閃過一絲好奇:“那兩位姐姐真美,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女……我站在她們身邊都有些自慚形穢。”
朱橚失笑,心裡卻掠過一絲疑慮:確實有段日子冇見到她們了。
不過他知道她們不會離開——林雨昔身負安南國的囑托,安若曦則與占城公主的安危綁在一起,她們定在暗處守著。
正說著,敏敏特穆爾忽然想起什麼,湊到他耳邊小聲道:“對了橚郎,方纔我去看珠雲姐姐時,見妙雲姐姐也讓她把脈了……看珠雲姐姐的神情,好像也是好訊息呢。”
朱橚一怔,隨即眼底迸發出璀璨的笑意。
看來,屬於他的圓滿,也正悄悄到來。
“妙雲?”
朱橚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一頓,墨香在鼻尖縈繞,卻壓不住心頭那點突如其來的慌——自從珠雲其木格診出喜脈後,吳王府的百務便像潮水般全湧到徐妙雲肩上:內宅的采買排程、下人的獎懲規製自不必說,連城外船廠的木料驗收、鍊鋼廠的焦炭配比,她都要抱著賬冊熬夜覈對。
前幾日他還見她在書房裡用銀簪劃著炭筆,眉間凝著淡淡的倦意,眼下竟還要勞煩有孕在身的珠雲其木格為她把脈?
“你且照看敏敏,我去看看。”
他將書卷匆匆擱在案上,錦緞長袍掃過地麵時帶起一陣風,腳步竟比往日急了些。
穿過垂著竹簾的抄手遊廊,繞過栽滿海棠的小軒窗,遠遠便見徐妙雲站在廊下的玉蘭樹旁。
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繡折枝蓮的襦裙,烏黑的髮髻上隻簪了支羊脂玉的素簪,可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大眼睛,此刻卻亮得像盛滿了星子,連帶著頰邊的梨渦都浸著藏不住的喜色。
冇等朱橚開口問她身子是否不適,她便提著裙襬快步走來,裙裾掃過青磚時發出細碎的聲響,像春夜裡的雨打芭蕉。
“橚哥哥!”
她仰起臉,聲音裡的雀躍幾乎要跳出來,“我有了!”
這三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朱橚的心湖,卻炸出了漫天的漣漪。
他先是一怔,腦海裡閃過敏敏特穆爾先前的話——“妙雲讓珠雲妹妹給她把把脈”——他竟下意識以為是她連日操勞累出了病,卻忘了把脈的絲線,也能牽出腹中的小生命。
敏敏的孕事剛定,妙雲又傳來喜訊?
雙喜臨門這四個字像團暖烘烘的雲,猛地裹住了他的心臟。
他站在原地,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,手指微微顫抖著,連平日裡最是從容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。
是該笑嗎?
還是該像從前那樣把她抱起來轉圈圈?
可他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,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,隻覺得胸口被歡喜填得滿滿噹噹,連呼吸都帶著點顫。
徐妙雲原本踮著腳尖等著他的擁抱,見他這副呆愣模樣,不由得歪了歪頭,梨渦裡的笑意淡了些:“橚哥哥,你怎麼了?
我們要有孩子了,你不高興嗎?”
“高興!
當然高興!”
朱橚這纔回過神,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——她的指尖帶著點微涼,卻軟得像棉花,“敏敏剛有了訊息,你又給我這麼大的驚喜,我……我這是高興傻了!”
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,另一隻手撓了撓頭,烏黑的發冠都歪了些,“就像……就像驟然得了兩塊稀世的玉佩,捧著怕摔了,揣著怕化了,竟不知道該怎麼疼纔好。”
徐妙雲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知道他不是不高興,隻是這幸福來得太急,讓平日裡運籌帷幄的吳王殿下,也成了個手足無措的少年郎。
她輕輕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,聲音軟得像棉花糖:“我就知道橚哥哥會高興的。”
朱橚環住她的腰,動作輕得像捧著易碎的瓷瓶。
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蘭花香,他忽然想起什麼,低頭問道:“這個好訊息,你告訴嶽父嶽母了嗎?
他們要是知道了,定要高興得派人送些補身的東西來。”
徐妙雲在他懷裡蹭了蹭,聲音帶著點狡黠:“還冇呢——橚哥哥忘了?
頭三個月要瞞著的,免得驚動了胎神。”
朱橚一拍腦門,這纔想起民間的忌諱。
他看著懷中人眼底的笑意,忍不住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吻:“是我糊塗了。”
風輕輕吹過玉蘭樹,花瓣落在兩人的發間。
朱橚抱著徐妙雲,心裡卻忽然掠過一絲愧疚——再過些日子,北伐的詔書便要下來了。
到時候他遠赴漠北,敏敏和妙雲生產時,他都不能陪在身邊。
可轉念一想,正是為了這兩個懷著他孩子的女子,為了吳王府裡即將到來的兩個小生命,他才更要去拔掉擴廓那顆毒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