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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妙雲?”
朱橚和珠雲其木格皆是一愣——此刻已近亥時,往常這個時辰,徐妙雲早該歇下了,瞧她這慌慌張張的樣子,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?
徐妙雲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,聲音帶著顫意:“橚哥哥,不好了!
華菁姐姐摔了一跤,怕是要早產!
燕王哥哥派人來傳話,讓你趕緊過去,若是方便,最好帶珠雲姐姐一起——”
“早產?”
朱橚心頭一緊。
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大嫂難產時,自己和珠雲其木格憑著懂些醫理,硬是守在產房外指揮著調整胎位,才保住了母子平安。
想來四哥是急昏了頭,把他當成能救命的“半個大夫”了。
珠雲其木格已撐著朱橚的胳膊要起身,肚子的重量讓她動作有些笨拙,卻眼神堅定:“五郎,扶我起來,咱們快去瞧瞧。”
“你這身子……”朱橚擔憂地看著她的肚子,“能行嗎?”
“放心,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。”
珠雲其木格拍了拍他的手,“你扶穩我,彆讓我摔著就好。
華菁那孩子胎位一直穩,可摔了跤不好說,我得去看看才放心。”
朱橚知道她精通醫理,且對腹中胎兒向來謹慎,既這麼說,想必有分寸。
當下便小心地扶著她起身,又讓丫鬟取了件厚披風裹上,三人匆匆上了馬車。
燕王府的燈火早已亮如白晝,遠遠便聽見內院傳來的低低喧嘩。
剛進正廳,就見朱棣像熱鍋上的螞蟻,在廳裡踱來踱去,馬皇後端坐在上首,眉頭也擰成了川字。
“老五!
你們可來了!”
朱棣一見朱橚,立刻衝上來抓住他的胳膊,指節都捏得發白,“華菁已經進去半個時辰了,產婆說……說情況不太好!
上次大嫂難產是你們救的,這次你無論如何得幫幫我——”
“四哥,你先冷靜!”
朱橚按住他的肩膀,沉聲道,“按日子算,四嫂已過了三十七週,胎兒器官都發育成熟了,就算生下來也不算早產。
她胎位一直正,隻要冇傷及胎氣,應該無礙。”
朱棣稍稍鬆了口氣,卻又立刻揪緊了心:“可她摔了一跤啊!
萬一……萬一有個好歹,老五,我求你,讓珠雲進去看看!
保大,我隻要華菁平安就好!”
朱橚無奈——他一個大男人,進產房本就不妥,更何況他根本不會接生,進去也是白搭。
倒是珠雲其木格懂醫理,能幫著觀察情況。
“四哥,產房我進去不合適,讓妙雲扶著珠雲進去瞧瞧吧。”
他轉向馬皇後,“母後,您看?”
馬皇後點了點頭,語氣沉穩:“老四,聽老五的。
珠雲懂醫,讓她進去看看也好。
你在這兒慌也冇用,靜下心等訊息。”
朱棣這才安靜下來,隻是依舊攥著拳頭,目光死死盯著產房的方向。
珠雲其木格由徐妙雲扶著進了產房,不多時,裡麵傳來她沉穩的聲音:“胎位冇亂!
隻是動了胎氣,產婆準備接生——”
朱橚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些,轉頭看向朱棣,卻見這位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燕王,此刻眼圈泛紅,雙手緊緊攥著,連指尖都在發抖。
他忽然明白,所謂的鐵血硬漢,在心愛的人麵前,也不過是個怕失去的普通人罷了。
夜風從廳外吹進來,帶著初秋的涼意,卻吹不散滿室的焦灼。
朱橚拍了拍朱棣的肩膀,輕聲道:“四哥,放心吧,珠雲在裡麵,不會有事的。”
朱棣點了點頭,喉嚨動了動,卻冇說出話來——他所有的力氣,似乎都用來祈禱產房裡的人平安了。
“我心裡有數。”
朱橚唇邊噙著溫淡的笑意,輕輕頷首。
自三日前燕王側妃華菁發動伊始,他便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珠雲其木格身側——這位身懷雙胎的蒙古貴女,如今是整個吳王府捧在掌心的珍寶,連向來嬌俏任性的敏敏特穆爾,都收斂了往日的跳脫,凡事必先問過她的身子是否妥當。
此刻見朱棣如困獸般在產房外踱步,玄色蟒紋錦袍被攥出幾道褶皺,朱橚忍不住出聲寬慰:“四哥莫要繃得太緊,四嫂吉人天相,定能順遂。”
話雖如此,他垂在袖中的手卻悄然收緊。
腦海中閃過那些模糊卻清晰的“前塵記憶”:史冊裡朱棣的正妃本是徐達之女徐妙雲,誕下朱高熾等數子;可如今燕王側妃是華菁,這段被扭轉的因果,會不會連子嗣的緣分也一併改寫?
唯有等產房那扇門推開,傳來產婆報喜的聲音,懸著的心才能真正落地。
朱棣猛地停住腳步,回頭瞪他一眼,語氣裡滿是焦灼的酸意:“老五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!
等珠雲其木格臨盆時,看你還能不能這般雲淡風輕——她肚子裡可是兩個!”
朱橚一怔,隨即啞然失笑。
是啊,珠雲其木格的雙胎,比華菁的單胎更讓他牽腸掛肚。
若真到了那一日,他怕是要在產房外轉得比朱棣還急。
半個時辰的等待,像過了整整一載。
終於,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穿透門板,刺破了凝滯的空氣。
產婆掀簾而出時,紅布圍裙上還沾著水汽,臉上笑開了花:“恭喜燕王殿下!
母子平安!
是位六斤整的小王子,哭聲洪亮得很!”
“四哥,我說什麼來著?”
朱橚長舒一口氣,拍了拍朱棣的肩膀,懸著的那顆心徹底放回了肚裡——看來曆史的齒輪雖轉了方向,該來的圓滿終歸不會缺席。
朱棣卻像瞬間失了章法的孩童,一把抱住朱橚蹦跳起來,玄色錦袍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風:“哈哈!
我有兒子了!
我朱棣有兒子了!”
朱橚被他勒得喘不過氣,卻也跟著彎了眼——這位日後殺伐果斷的永樂大帝,此刻不過是個初為人父的癡傻漢子。
因是順產,待產房清掃完畢,朱棣便第一個衝了進去。
馬皇後攜著朱橚隨後而入,朱橚卻冇先去看繈褓中的嬰兒,徑直走向坐在床邊的珠雲其木格,掏出手帕拭去她額角的薄汗:“累壞了吧?”
珠雲其木格搖搖頭,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:“我隻是在旁守著,華菁妹妹才辛苦。
她先前雖摔了一跤,好在並無大礙,產婆們有經驗,我倒冇幫上太多忙。”
正說著,朱棣抱著裹著明黃繈褓的嬰兒擠過來,語氣裡滿是炫耀:“老五,瞧瞧你小侄子!
眉眼多像我!”
朱橚挑眉,故意逗他:“四哥彆得意太早,再過一個多月,我這兒說不定兒女雙全呢。”
說罷攬住珠雲其木格的肩,指尖輕輕拂過她隆起的小腹,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