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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裡的稻香味更濃了,混著泥土的氣息,像一首關於“根”的歌——老朱家的根,從來都在這片土地裡;而老朱家的未來,也正從這片金黃的稻田裡,慢慢長出來。
盛夏的風裹挾著稻浪的清香,掠過城南皇莊的田埂。
朱元璋負手立於田壟間,望著沉甸甸壓彎秸稈的稻穗,忽然朝身後的王景弘揚聲喝道:“王景弘!
愣著作甚?
還不快去點算畝產!”
王景弘聞言,嘴角的笑意差點憋不住——誰都知道這季稻子長勢喜人,怕是又要給陛下一個驚喜。
他躬身應諾,腳步輕快地帶著幾個小吏紮進稻田,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。
半個時辰後,原本沉穩的腳步聲突然變得慌亂,王景弘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回來,粗布衣衫上還沾著稻葉,臉上卻像燒著一團火:“陛下!
陛下!”
朱元璋心頭一緊,麵上卻依舊繃著:“多少?”
朱標、朱棣等人也圍了上來,眼神裡藏不住期待——去年畝產剛破六百斤已是舉國震動,今年這稻穗比去年還飽滿三分,莫非真有奇蹟?
“八百七十二斤!
整整八百七十二斤啊!”
王景弘的聲音帶著哭腔,雙手死死攥著統計冊,彷彿那是稀世珍寶。
朱元璋猛地瞪大了眼,手中的馬鞭“啪”地落在地上。
朱標倒抽一口冷氣,臉上瞬間綻開狂喜;朱棣拍著大腿哈哈大笑,連素來沉穩的朱棡都忍不住搓著手轉圈。
八百七十二斤!
比去年足足增了兩百五十斤!
這是什麼概念?
尋常農戶畝產不過兩百斤,皇莊這產量,簡直是把天捅了個窟窿!
眾人忍不住看向一旁氣定神閒的朱橚——去年他說“三年可破千斤”時,多少人暗地裡搖頭,如今才一年,就差一百二十八斤了!
朱橚卻隻是淺笑著搖頭。
旁人隻道他是天縱奇才,卻不知他不過是循著“巨人”的腳印前行:改良稻種時避開了前代農書裡記載的蟲害陷阱,追肥用的是發酵過的堆肥而非生糞,灌溉時又依著“稻苗喜濕不喜澇”的規律調整了水渠……站在千年農耕智慧的肩膀上,這樣的增長,本就是水到渠成。
日頭漸高,皇莊彆院的炊煙裊裊升起。
今日的午膳頗有講究:主食是剛從田裡割下、碾得雪白的新米,掌勺的更是“皇家天團”——馬皇後繫著藍布圍裙,手裡的鐵鏟翻得行雲流水;徐妙雲、徐妙清姐妹一個揉麪一個切菜,動作嫻熟得像常年下廚的主婦;常氏也在一旁幫忙剝蒜,指尖沾著蒜香。
唯有呂氏、鄧氏和晉王妃站在角落,看著油星四濺的灶台手足無措——她們自幼養在深閨,十指不沾陽春水,隻能眼巴巴地遞遞盤子,偶爾被馬皇後打趣一句“下次學起來”,便紅著臉點頭。
男人們則聚在院中的涼棚下,案上擺著鹵牛肉、炒時蔬,酒壺裡溫著黃酒。
幾杯酒下肚,話題就轉到了北征上——七月中旬已過,最多三個月,大軍就要北上討伐北元。
統帥自然是魏國公徐達,但誰都清楚,朱橚的分量堪比徐達:他改良的馬蹄鐵讓騎兵耐力倍增,新製的乾糧能存半年不壞,連徐達都常說“聽橚兒的,準冇錯”。
正聊得起勁,朱元璋忽然掃了眼朱標,淡淡道:“老大,軍費的事彆硬扛,跟老五說說。”
朱標一愣,隨即苦笑——國庫確實吃緊,他本想等歲末稅收上來再補窟窿,不想還是被父皇察覺了。
“父皇放心,兒臣能解決。”
他說著,偷偷瞥了眼朱橚——上次朱橚為了幫他湊賑災款,連自己府裡的銀器都當了,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麻煩他。
誰知朱橚卻突然開口,手裡把玩著一個酒盞:“大哥,軍費不夠為何不說?
彆的事我或許要費點神,錢的事,簡單。”
他扭頭朝廚房喊:“妙錦!
把鹽罐子拿來!”
徐妙錦正幫著二姐剝蔥,聞言蹦蹦跳跳地跑出來:“橚哥哥,要鹽做什麼?
大姐做的菜淡了?”
“讓你拿就拿,再囉嗦下次不帶你去逛琉璃廠!”
朱橚笑著敲了敲她的額頭。
徐妙錦吐了吐舌頭,轉身捧來一個青瓷鹽罐,蓋子剛掀開,一股清冽的鹹香就飄了出來。
朱橚把鹽罐遞給朱標:“大哥嚐嚐。”
朱標疑惑地沾了點放進嘴裡,眉頭微皺——是鹽,卻比尋常鹽巴細膩些?
朱橚見狀失笑,又轉向朱元璋:“父皇您來。”
朱元璋板著臉哼了一聲,卻還是伸手沾了點。
剛一入口,他的眼睛就亮了——這鹽巴竟如細雪般潔白,冇有半粒雜質,鹹度醇厚卻不澀口,比宮裡用的貢鹽還要好上十倍!
他猛地奪過鹽罐,倒出一把在掌心——陽光下,鹽粒晶瑩剔透,彷彿碎鑽。
“你小子!
有這寶貝為何不早拿出來!”
朱元璋氣得差點把鹽罐砸在他頭上,卻又捨不得鬆手,反覆摩挲著掌心的鹽粒,聲音都發顫,“這鹽要是推廣開來,江南的鹽場不得擠破頭?
軍費?
彆說一次北伐,就是十次也夠了!”
涼棚裡的眾人這才反應過來——朱橚哪裡是“運氣好”,他手裡攥著的,根本是能讓大明富得流油的聚寶盆啊!
朱標看著弟弟胸有成竹的樣子,終於鬆了口氣,端起酒杯笑道:“老五,這次大哥服了你!”
風穿過涼棚,帶著飯菜的香氣和稻浪的清甜。
馬皇後的聲音從廚房傳來:“開飯嘍!
嚐嚐新米做的粥!”
眾人笑著起身,陽光灑在他們身上,彷彿連空氣裡都飄著希望的味道——有這樣的產量,有這樣的財富,大明的江山,定能穩如泰山。
朱棡看著父皇朱元璋盯著那罐鹽巴激動的樣子,忍不住撇撇嘴,語氣帶著幾分戲謔:“不就是罐鹽巴嗎?
父皇您至於這般大驚小怪?”
話未說完,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,瞪眼罵道:“你懂個屁!
這鹽巴,能把那些地主老財的錢袋子給我掏空!”
罵完,他又轉向長子朱標,語重心長道:“老大,有難處就跟老五說!
你看他隨手掏出的這罐鹽,國庫虧空、軍費短缺,全給你解決了!”
朱標眉頭微蹙,隻覺難以置信:“父皇,這未免太天方夜譚了吧?”
“大哥有所不知。”
朱橚笑著接過話,指尖輕敲罐身,“這可不是尋常鹽巴,是經過三重提煉的‘雪晶鹽’——您瞧這顆粒,細如凝脂,白勝霜雪,連宮裡的貢鹽都帶著點雜色,它卻純淨得像把月光揉碎了。
至於味道?
少了粗鹽的苦澀,鹹得溫潤,燉肉能鎖鮮,醃菜不發酸。
這麼好的東西,拿到市麵上,您說那些講究排場的富商、愛麵子的官老爺,能不搶著買?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句:“大明一年要耗多少鹽,大哥心裡有數吧?
尋常鹽價不過百文一斤,這雪晶鹽,賣個五兩一斤,照樣有人搶破頭——畢竟,誰不想讓自家餐桌上的鹽,比彆人家的更體麵?”
朱標瞳孔驟縮,瞬間明白過來:這哪裡是賣鹽,分明是掐住了富人“好麵子”的七寸!
若真如此,國庫虧空確實能迎刃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