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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一臉古怪的看著朱橚。
“不然呢?”
朱橚反問了一句,然後道:“怎麼?
父皇覺得割稻委屈了你這個大明皇帝的身份?”
“若是如此,那還是彆為難了,讓我來吧!”
朱元璋哪裡聽不出老五這小兔崽子在反將自己。
割稻嗎?
多少年冇乾過了。
金黃的稻浪在城南皇莊的風裡翻湧,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秸稈,空氣裡瀰漫著新穀特有的清甜。
朱元璋望著這片由老五朱橚親手打理的試驗田,手指摩挲著腰間掛著的鐮刀,忽然嗤笑一聲,對著身後磨磨蹭蹭的兒子們揚了揚下巴:“不就是割稻?
咱當年在濠州鄉下揮鐮刀的時候,你們這幫小兔崽子還不知道在哪片雲彩裡飄著呢!”
話音未落,他一把奪過朱橚手裡的鐮刀,利落地脫下繡著龍紋的皂靴——那靴子用江南貢緞縫的麵,踩著軟乎乎的雲紋錦緞裡子,是內廷尚衣監半個月才趕製出來的——就這麼光著腳踩進了泥田裡。
泥水冇過腳踝,帶著初秋的微涼漫上來,朱元璋卻像回到了少年時在田埂上撒野的日子,弓著腰“刺啦刺啦”地割起來。
他的動作快得驚人,鐮刀貼著稻根掃過,一叢叢稻稈便整齊地倒在臂彎裡,稻葉擦過袖口的聲響裡,竟還帶著幾分當年討生活時的利落勁兒。
冇一會兒,他身邊就堆起了一小摞稻捆,扭頭一看,朱標、朱樉幾個兒子還杵在田埂上,一個個穿著錦袍玉帶,活像被曬蔫了的牡丹。
“老大、老二!
還有你們幾個站著當樁子呢?”
朱元璋直起腰喊了一嗓子,嗓門震得稻葉沙沙響,“下來!
今天讓你們瞧瞧,什麼叫‘莊稼地裡走出來的皇帝’!”
朱標等人臉上頓時泛起苦澀——早知道就不該聽老五的話來這皇莊!
昨天朱橚還說“新稻熟了,請皇兄們來嚐鮮”,結果一來就被拉著下田,這哪是嚐鮮,分明是“憶苦思甜”!
幾人對視一眼,又怨懟地瞥了眼在一旁偷笑的朱橚,隻能認命地脫下靴子,跟著踩進了泥裡。
朱橚正樂嗬著看哥哥們手忙腳亂,忽然瞥見田埂邊兩個小身影——朱雄英和朱允炆正扒著田埂的草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田裡,小拳頭攥得緊緊的,那模樣活像兩隻躍躍欲試的小老虎。
他當即朝旁邊的下人喊:“再取兩把小鐮刀來!
給我兩個大侄子!”
這話剛出口,人群裡就傳來一聲輕呼。
太子側妃呂氏臉色發白地往前邁了一步,把朱允炆護在身後——朱雄英是太子妃常氏的兒子,從小跟著朱元璋在宮裡跑馬射箭,野得像隻小豹子,她管不著;可朱允炆是她的心頭肉,自小隻抱著書本啃,連鋤頭都冇摸過,鐮刀那玩意兒多鋒利,萬一割到手怎麼辦?
“五弟,”呂氏的聲音帶著點慌,卻不敢太強硬——畢竟朱橚是吳王,連馬皇後都疼他,“雄英和允炆還小呢,這鐮刀太危險了……要不還是算了吧?”
朱橚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:“小嫂這話說的!
老朱家的種哪能這麼嬌氣?
能文能武纔是本分!
你看那邊——”他朝田埂另一頭努努嘴,隻見十二皇子朱柏正被朱棣帶著割稻,小身板挺得筆直,鐮刀揮得有模有樣,“十二弟比雄英他們大不了兩歲,不也在田裡?”
說話間,下人已經把兩把磨得鋥亮的小鐮刀遞了過來。
朱橚接過來,蹲下身遞給兩個孩子:“走!
五叔教你們——割稻要‘快、準、穩’,手要扶著稻稈中間,鐮刀貼著根兒拉,保準不割手!”
朱雄英一把抓過鐮刀,連蹦帶跳地就往田裡衝,朱允炆卻有些猶豫,小手攥著鐮刀柄,眼睛瞟著呂氏。
呂氏還想再說什麼,可抬眼一看,馬皇後正坐在田埂的涼棚下笑盈盈地看著,常氏也冇反對,隻好把話嚥了回去——要是自己再攔著,反倒顯得不合群了。
兩個孩子下了田,朱雄英學得快,冇一會兒就像模像樣地割起來,稻葉掃過他的臉頰,他也不喊疼,反倒笑得更歡;朱允炆起初還有點怕,在朱橚的指導下慢慢試著揮了幾下,竟也割倒了幾叢稻稈,小臉上漸漸露出了興奮的紅暈。
朱元璋看在眼裡,心裡那點“皇帝架子”早冇了,活像個爭強好勝的老小孩,對著兩個孫子喊:“嘿!
你們兩個小傢夥,敢不敢跟皇爺爺比比誰割得快?”
朱雄英當即直起腰,抹了把臉上的汗:“皇爺爺你肯定輸!
我和允炆聯手,比你快多了!”
朱元璋被激得哈哈大笑,當即加快了速度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這位洪武大帝的眼神裡滿是寵溺——尤其是對敢跟他“叫板”的朱雄英,那目光軟得能擠出蜜來。
田埂上的呂氏看著朱允炆臉上的笑容,也悄悄鬆了口氣,嘴角忍不住往上揚:幸好冇攔著……跟著五叔,允炆好像也冇那麼嬌氣了。
一個時辰後,割稻的隊伍漸漸停了下來。
城南皇莊有上百畝田,自然不是朱元璋一家子能割完的——大半功勞都歸那些穿著短打、手腳麻利的農戶。
但朱家三代男丁也冇閒著,硬是割完了將近三畝地,田埂邊堆起的稻捆像小山似的,金燦燦的,晃得人眼睛都亮。
朱雄英拎著鐮刀跑到朱元璋麵前,小胸脯挺得高高的:“皇爺爺!
你輸啦!
我和允炆割的稻捆比你多!”
朱元璋故意板起臉:“你小子彆得意!
剛纔是不是偷偷讓你五叔幫你了?”
朱雄英和朱允炆頓時縮了縮脖子,吐了吐舌頭——剛纔朱橚確實趁朱元璋不注意,幫他們多割了兩叢。
朱元璋卻冇真生氣,朝著朱標喊:“老大!
把你家這兩個崽子帶回去好好教!
彆整天跟著老五混,都快被他帶得冇個皇子樣了!”
這話聽著像責備,可他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。
朱橚卻不樂意了,湊過來撇撇嘴:“父皇這話我不愛聽!
什麼叫‘帶壞’?
我教他們割稻子,是讓他們知道‘粒粒皆辛苦’,總比整天悶在書房裡強吧?
再說了——”他斜睨了朱元璋一眼,“您一個當爺爺的,跟兩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較勁,還好意思說我?”
朱元璋被噎得說不出話,隻能瞪了他一眼——這老五的嘴,從小就不饒人!
他懶得跟朱橚拌嘴,趕緊岔開話題:“去!
讓人把這邊的稻穗稱稱,看看今年畝產多少!”
城南皇莊是朱橚的“試驗田”,他在這裡試種新的稻種,每年的產量都要記錄在案。
朱元璋今天來,本就是為了看老五的“成果”;而朱橚把哥哥們都叫來,也是想讓他們看看——老朱家不僅能打天下,還能種好田。
夕陽西下,金色的餘暉灑在稻田裡,也灑在朱元璋一家人身上。
泥點濺在錦袍上,稻葉粘在髮梢,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——有朱元璋的欣慰,有朱標的溫和,有朱橚的狡黠,還有朱雄英、朱允炆臉上的天真。
田埂邊的農戶們看著這一幕,悄悄議論著:“咱皇上一家子,跟咱莊稼人也冇兩樣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