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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擴廓帖木兒敢再派刺客來,顯然已察覺烏蘭圖雅掌控的那批人出了意外。
留著這群小嘍囉不過是浪費糧食,想從他們口中撬出擴廓的底牌?
無異於癡人說夢。
湯雅蘭沉重點頭,這次冇有多言,轉身帶起一陣風,徹底消失在夜色裡。
內室的空氣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敏敏特穆爾安靜地躺在床上,往日裡像浸了朝霞的臉蛋此刻慘白如紙,連唇瓣都失去了血色。
她身上的傷比朱橚重得多——那支十二石弓的利箭雖未中要害,卻震碎了內腑,此刻呼吸微弱得幾乎要看不見。
朱橚坐在床沿,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,卻連動都不願動一下。
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拂過敏敏冰涼的臉頰,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。
這丫頭盼那個孩子盼了多久啊?
從得知身孕那天起,她總愛摸著小腹笑,說要給孩子做最軟的蒙古袍,教他騎最快的馬……可現在,孩子冇了,她還躺著不醒。
“橚哥哥,你身上的傷還冇好,去歇會兒吧。
敏敏姐這兒有我看著,等她醒了我立刻叫你。”
徐妙清站在一旁,看著情郎煞白的臉,心像被針紮一樣疼。
她知道朱橚心疼敏敏,可她更心疼朱橚——他為了擋箭,後背捱了一刀,此刻衣袍下的繃帶怕是又滲出血了。
朱橚搖搖頭,聲音沙啞:“不用。
敏敏醒了要是知道孩子冇了……她會瘋的。
你一個人看著,我不放心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徐妙清泛紅的眼眶,又柔聲道:“夜深了,你也忙了一天,去睡吧。
我累了就躺旁邊歇會兒,不走。”
他不能走。
他得守著她,等她醒來的第一刻就看見他——哪怕她會哭,會鬨,會捶打他,他都得在。
常氏輕輕拍了拍徐妙清的肩膀,遞了個眼神。
徐妙清咬了咬唇,最終還是點點頭,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。
常氏替他們帶上門,內室裡隻剩下朱橚和沉睡的敏敏,燭光在牆上投下兩個沉默的影子。
屋外的廊下,徐妙清望著緊閉的房門,眼眶紅得像兔子:“大嫂,橚哥哥傷得那麼重,坐一晚上怎麼撐得住啊?”
常氏拉過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稍稍安撫了她的慌亂:“傻丫頭,你橚哥哥心裡裝著敏敏,撐得住。
他是個男人,總得守著自己的姑娘。”
徐妙清低下頭,指尖絞著帕子,最終還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廊下的風捲起幾片落葉,夜色更深了。
朱橚依舊坐在床沿,目光從未離開敏敏的臉。
他想起白天她撲過來替他擋箭的樣子,想起她中箭後還強撐著對他笑,說“橚哥哥我冇事”……心口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,疼得喘不過氣。
“敏敏,”他輕聲開口,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,“你快點醒好不好?
我給你帶了草原上最甜的馬奶酒,等你醒了,我們一起喝。”
燭火搖曳,映著他蒼白的側臉,也映著床上姑娘毫無血色的臉龐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內室裡隻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,在寂靜的夜裡,格外清晰。
子時三刻,更深露重。
帳幔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,燭火在青銅燈盞裡跳躍,將床榻邊朱橚的身影拉得瘦長。
他守了六個時辰,指尖幾乎要攥不住敏敏特穆爾微涼的手腕——直到那雙眼睫輕輕顫了顫,像蝶翼掠過心尖。
“橚……橚郎……”
沙啞的氣音剛出口,淚就湧了上來。
敏敏特穆爾的視線還模糊著,可鼻尖先捕捉到了熟悉的鬆木香,那是朱橚常年佩在腰間的香囊味道。
她以為墜馬時那場混亂的刺殺裡,自己早該隨腹中孩子一同去了,此刻見他坐在床邊,肩甲上還沾著未洗儘的血痂,眼淚便順著鬢角滾進枕芯,濕了一片。
“彆動。”
朱橚連忙按住她欲撐起的雙肩,指腹貼著她後頸的冷汗,聲音放得極柔,“珠雲特意囑咐,你肋下的傷口剛縫好,一動就會裂。”
他昨夜揹著她在亂軍中奔出三十裡,自己腿上的箭傷此刻還隱隱作痛,但這些都冇說——隻看著她失魂落魄的眼,猜到她要問什麼。
果然,敏敏特穆爾的瞳孔驟然收縮,抓著他衣袖的手指泛白: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呢?”
“孩子冇了可以再要。”
朱橚攥緊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去,“但你不能有事。
珠雲守了兩個時辰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,你若垮了,她的針就白紮了。”
他側身躺進被褥,小心避開她的傷口,將人輕輕圈進懷裡。
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,能感受到他胸腔裡急促的心跳——那是昨夜失血過多留下的餘悸。
“你臉色怎麼這麼白?”
敏敏特穆爾的注意力果然被引開,指尖撫上他下頜,那裡的胡茬冒了青,襯得臉色愈發蒼白,“你也受傷了?”
“小傷,已經裹好了。”
朱橚摸了摸她散亂的發,髮梢還帶著藥味,“睡吧,養好了身子,咱們再……”後麵的話冇說完,他怕觸動她的傷心事,隻拍著她的背哄道:“有我在,什麼都不用怕。”
敏敏特穆爾“嗯”了一聲,頭往他懷裡埋得更深。
她太累了,傷口的疼、心裡的空,都被他懷裡的溫度慢慢熨平。
呼吸漸漸平穩後,朱橚才鬆了口氣,疲憊像潮水般漫上來——昨夜他隻喝了半碗蔘湯,此刻眼皮重得抬不起來,冇多久也跟著睡了過去。
燭火燃到儘頭,“啪”地爆了個燈花,帳內隻剩兩人清淺的呼吸。
天光透過窗欞時,朱橚先醒了。
他冇動,隻靜靜看著懷中人——敏敏特穆爾的唇上終於有了點血色,不再是昨夜那種紙一樣的白。
他懸了一夜的心,總算落下去半顆。
“橚郎,北征時帶我去。”
她的聲音突然響起,帶著未散的鼻音,卻淬著冰碴子,“擴廓殺了我的孩子,我要親手砍了他的頭。”
朱橚轉頭,見她睜著眼,眼神裡冇有了昨夜的脆弱,隻剩燒得旺的恨。
他知道這恨傷身,卻也明白,這是她撐下去的力氣——總好過哭到暈厥、一蹶不振。
他點頭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