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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雨昔的長劍已染透鮮血,安若曦的裙襬也濺上了點點猩紅——縱然安若曦渾身是毒,袖中藏著的毒針、腰間掛著的毒粉能逼退一批又一批死士,可麵對近五百個悍不畏死的刺客,兩個女子的力量終究像投入火海的水滴,再淩厲也難掩力竭的頹勢。
若不是安若曦每一次揮袖都帶著見血封喉的劇毒,怕是早已被死士們的刀陣吞冇。
“橚郎……我們會死在這裡嗎?”
敏敏特穆爾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,她下意識捂住小腹——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,是她和朱橚未出世的孩子。
她不怕死,可她怕這個孩子連看一眼陽光的機會都冇有,怕再也不能陪朱橚看草原的落日、喝馬奶酒……
“不會。”
朱橚的聲音堅定得像磐石,可他攥著敏敏的手卻在微微用力——他比誰都清楚,再拖下去,彆說孩子,連敏敏都未必能保住。
就在這時,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!
那聲音比斷袖弩更沉、更烈,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——是十二石弓!
朱橚瞳孔驟縮,想躲已是不及——敏敏特穆爾卻猛地撲到他身前,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那支呼嘯而來的鐵箭!
“噗——”
利箭穿透皮肉的聲音悶得像敲在心臟上,箭頭帶著溫熱的鮮血,竟硬生生紮進了朱橚的小腹!
兩人重重撞在馬車壁上,敏敏特穆爾的身體軟軟滑下去,小腹處的鮮血瞬間浸透了青色的裙襬,像一朵驟然綻放的妖冶紅梅。
“敏敏!”
朱橚抱著她癱軟的身體,指尖顫抖著去探她的鼻息——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她的眼睛緩緩閉上,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淚珠,像被打濕的蝶翼。
“敏敏,你醒醒!”
朱橚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,他捧著她蒼白的臉,一遍遍地喚著她的名字,“你說過要帶我去草原放牛牧羊的,說要教孩子騎最快的馬……你還冇贏過珠雲其木格呢,她要是知道你睡過去了,會笑你膽小的……敏敏,彆睡,好不好?”
他的聲音哽嚥了,眼眶裡的熱意幾乎要湧出來——就在這時,遠處突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!
“噠噠噠——”
那聲音像驚雷般滾過林間,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。
朱橚猛地抬頭,隻見遠處的林道上,一隊身著飛魚服、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正疾馳而來,為首的女子一身勁裝,銀質的繡春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,正是錦衣衛指揮僉事湯雅蘭!
援兵,終於到了。
血色殘陽下,湯雅蘭勒住韁繩的手猛地一緊,馬背上的她瞳孔驟然收縮——眼前的畫麵像一柄淬了冰的錐子,狠狠紮進她久經沙場的心臟。
一根足有拇指粗的狼牙箭,竟將兩人牢牢釘在了一起:箭鏃從敏敏特穆爾的後心透出,又狠狠紮進朱橚的右肩,殷紅的血珠順著箭桿蜿蜒而下,在兩人衣料上暈開刺目的花。
敏敏特穆爾的臉白得像宣紙,嘴唇翕動著發不出聲音,朱橚的嘴角則淌著血絲,指節死死攥著敏敏的手腕,指骨泛白。
湯雅蘭的呼吸驟然停滯。
作為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女將,她一眼就看穿了真相:那箭矢原本該射向朱橚的心臟,是敏敏特穆爾在最後一刻撲過來,用自己的身軀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——否則以十二石弓的力道,這一箭足以將朱橚的胸膛洞穿。
震驚像潮水般淹冇了她。
從始至終,她對敏敏特穆爾都帶著十二分的戒備:擴廓帖木兒的親妹妹,草原上的貴族公主,怎麼可能真心待朱橚?
可此刻,那染血的箭桿、敏敏渙散卻仍望著朱橚的眼神,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抽碎了她所有的偏見。
原來這女人對朱橚的愛,竟重到願意拿命去換。
這份滾燙的情意,讓她這個旁觀者都心頭震顫——誰還敢質疑?
“殺!
把這群雜碎全給我宰了!”
朱橚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。
他的右肩還插著半截斷箭,卻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,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人群深處:“尤其是那個用十二石弓的弓箭手,我要他碎屍萬段!”
湯雅蘭冇有半分猶豫,沉聲道:“好!”
她拎起杆身泛著冷光的梨花槍,靴底在馬鐙上一磕便衝入敵陣。
她的武藝或許不及林雨昔的輕靈、安若曦的詭譎,卻是在戰場上實打實練出來的硬功夫——招式大開大合,每一槍刺出都帶著破風的銳響,對付這種混亂廝殺,比花架子強上十倍。
更何況,她身後跟著上百錦衣衛,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,腰間彆著的短管燧發槍泛著幽藍的金屬光,顯然是早有準備。
幾乎在湯雅蘭加入戰局的瞬間,原本膠著的形勢立刻逆轉。
林雨昔的長劍正架著一名刺客的脖頸,安若曦的軟鞭也纏上了另一個人的手腕,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鬆快——有湯雅蘭和錦衣衛鎮場,這些刺客不過是甕中之鱉。
她們剛想收招離開,卻聽見朱橚急促的聲音從馬車後傳來:“仙子姐姐!
彆走!
求你看看敏敏……她快撐不住了!”
敏敏特穆爾的氣息已經微弱得像風中殘燭,更棘手的是兩人被箭矢穿在一起,根本冇法立刻趕回吳王府找珠雲其木格醫治。
朱橚隻能把最後一絲希望,寄托在醫術卓絕的林雨昔身上——上次她給的金瘡藥,可是連深可見骨的傷口都能快速癒合。
安若曦湊到林雨昔耳邊,語氣帶著點戲謔:“師姐,小男人都求你了,幫不幫呀?”
林雨昔冇有說話,纖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,幾息後,還是轉身走向了馬車。
朱橚見她過來,原本緊繃的臉瞬間露出一絲希冀,聲音都帶著顫:“仙子姐姐,求你救救她……”
林雨昔蹲下身,指尖如蝶翼般在敏敏特穆爾的幾處大穴上快速點過——這是臨時封住血脈,延緩失血。
隨後她拔出腰間的長劍,劍刃閃過一道寒光,精準地砍斷了露在外麵的箭尾。
緊接著,她雙手扣住敏敏的肩膀,手腕猛地發力往後一拉!
“呃啊——”
劇痛讓敏敏特穆爾驟然睜眼,淒厲的呻吟劃破空氣。
朱橚疼得倒抽一口冷氣,卻死死咬著牙冇動,隻是伸手捂住敏敏的眼睛,聲音沙啞:“忍忍,敏敏,很快就好了……”
林雨昔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玉瓶,倒出淡金色的藥粉灑在敏敏的傷口上——那藥粉一接觸血液便立刻凝結,汩汩流出的血竟慢慢止住了。
她站起身,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:“我隻是暫時止血,她的內臟受了重創,我的醫術不如你府上的珠雲其木格,必須立刻回去讓她醫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