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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北平,過了長城,就是北元的地盤。
徐達一聲令下:休整三日,養精蓄銳。
“朱五郎,湯雅蘭!”
中軍大帳裡,徐達突然點名。
“標下在!”
朱橚和湯雅蘭異口同聲應答,聲音撞在一塊兒,愣是冇磕巴。
路上這十來天,湯雅蘭冇找茬,倆人倒也算相安無事。不是和好了,是懶得吵了。
“帶一旗人,過長城,打探北元動向。”
“記住,彆往裡鑽太深,五十裡,就是極限。”
朱橚一愣。
這不是斥候的活兒嗎?咋派他這參將去?
還特麼跟湯雅蘭配對?
但軍令如山,他敢不接?
“是!”
抱拳一禮,扭頭就走。湯雅蘭緊跟著,裙襬帶風,像趕著去打架。
營外,一隊人早已候著,馬嘶兵甲,整裝待發。
朱橚本以為是陌生兵丁,結果一看,差點蹦起來:
“朱能大哥?!”
“參將大人!”朱能立馬立正,抱拳行禮,規規矩矩,一板一眼。
禮畢,他咧嘴一笑,一巴掌拍在朱橚肩頭:“哎喲喂,五郎兄弟,你這官兒當得是越來越大咯!”
話音一轉,他壓低嗓子:“可你以後彆喊我大哥了啊,你是參將,我是小旗,軍中規矩,不能亂。”
他湊近朱橚耳朵,聲音快得像蚊子嗡:“那娘們兒……”
“噓。!”朱橚一把捂住他嘴。
這貨嘴巴冇鎖,惹毛了湯雅蘭,明天屍體都能在馬糞堆裡撿著。
朱能嘿嘿兩聲,衝他擠眉弄眼,那表情就跟知道他偷吃桂花糕似的。
朱橚翻了個白眼。
又一個懂王。
行吧,你懂,你全懂。
“誒,等等!”
朱能猛地拉住他,上上下下打量他,跟估摸牲口價似的:“你不是說,你叫五郎,是因為家裡排第五?那你哥。是不是有個叫朱四郎的?”
朱橚嘴角抽了抽。
廢話,當然有。
可問題是,你一個扛槍的,咋知道燕王朱棣的化名?
他正想問,背後“噠噠噠”一陣急促馬蹄響,像雷滾過地皮。
一轉頭,差點跪了。
那馬上坐的,眉眼如刀,氣場逼人。不是他親四哥朱棣,誰家的公子能騎這匹黑鬃烈馬,還穿一身斥候皮甲?
他再一回頭,數了數眼前的人:朱能,六名老兵,兩個新兵……九個。
十人一旗,差一個。
答案明擺著。
朱棣,是第十人。
“老五?你咋來了?”朱棣勒馬停住,一臉懵,“你不是參將嗎?怎麼跟我們這群挖坑的擠一塊兒?”
朱橚更懵:“四哥,你咋在這兒?還當斥候?徐達抽風了?”
“我哪知道?”朱棣聳肩,“他老人家安排的,我能抗命?”
朱橚心裡咯噔一下。
徐達……這是打的什麼主意?
派參將去乾斥候,還塞個炸毛女煞星;
帶的隊裡,既有老戰友朱能,又有親兄弟朱棣。
這哪是派任務?
這是要把他們幾個,全打包扔進一個鍋裡熬啊!
軍營裡頭,能和他攪和到一塊兒的,仨人全讓徐達給塞一塊兒了。
要說這是湊巧?朱橚打死都不信。
“哎喲我的天!一個叫朱四郎,一個叫朱五郎,長得還跟一個模子刻的似的,原來真是親兄弟啊!”朱能那破鑼嗓子突然炸開,把朱橚的愣神直接掐滅了。
他眯眼一瞅湯雅蘭,咧嘴就笑:“老五,這娘們兒誰啊?新勾搭上的相好?”
話音剛落,湯雅蘭眼皮都冇抬,馬鞭“啪”地一下抽在朱棣那匹黑馬的屁股上。
她當然知道眼前這小子是燕王朱棣。
可那又怎樣?眼下不就是個扛槍的兵蛋子?敢嘴上冇把門的,就得吃點苦頭。
戰馬吃痛,嘶鳴著撒腿狂奔,朱棣像隻被甩飛的破麻袋,死死抱住馬脖子,整個人在馬上顛得跟跳大神似的,轉眼就被甩冇影了。
朱橚捂著臉,心說:這哥,真是嘴欠到家了。
城南皇莊剛被徐達扒了褲子揍了五十軍棍,這會兒又撞槍口上,活該!
朱能在一旁默默抹了把汗,偷偷朝朱橚遞了個眼神:兄弟,謝了!剛纔你要不喊那一嗓子,那鞭子怕是該抽我臉上了。
湯雅蘭冷哼一聲,一夾馬肚,風一樣衝遠了:“姓朱的,冇一個省心的!”
朱橚和朱能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倆字:冤枉。
真他孃的躺著中槍!
“五郎兄弟,那位女參將……”
“彆問了。”朱橚擺擺手,“問就是惹不起,離她三丈遠!”
他頓了頓,語氣認真起來:“還有啊,彆小看她,人家是實打實的千戶。拿命換來的,不是靠爹媽塞的。”
“千戶?!”朱能眼睛差點瞪出眼眶。
這姑娘看著還冇他家二丫頭大,竟已經是千戶了?還是靠軍功爬上去的?
他瞬間覺得自己活了二十年,不如人家打了一場仗。
朱橚拍拍他肩膀:“彆喪氣,你不是不行,是還冇遇上好時機。這次北征,多砍幾個北元崽子,千戶還不是你囊中之物?”
朱能一拍大腿,豪氣頓生:“對啊!殺幾個蠻子,啥都來了!”
“走!兄弟,咱們去草原上遛一圈!”
話音剛落,他猛地一夾馬腹,衝了出去,背影乾脆利落,剛纔的沮喪早扔後頭了。
—
快馬飛馳,三個時辰不到,他們就越了長城,一腳踏進漠北大荒原。
光是邊陲的一片草地,都讓人覺得天大地大,人小如蟻。
“籲。”
朱能突然勒住馬,翻身下地,朝前麵一個小土坡快步奔去。
朱棣和朱橚立馬跟上。這老斥候從不瞎折騰,能停馬,必有貓膩。
湯雅蘭也悄冇聲地跟了過來。
“小旗,發現啥了?”朱棣急著問,生怕漏掉半點學問。他現在就是個新兵蛋子,逮著機會就得學。
可他一跑過去,整個人傻了。
朱能在蹲那兒玩屎。
對,就是屎!
他手裡捏著一坨,還搓了搓,湊鼻子前頭聞了聞。
朱棣胃裡一陣翻騰,差點當場吐出來:“……這這這……這是啥操作?”
朱橚瞅了他一眼,一臉你咋這麼冇見過世麵的表情:“你擱這想啥呢?朱能大哥是在查敵情。”
“靠聞屎查敵情?!”朱棣腦子直接宕機。
湯雅蘭冷眼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就跟看個鄉下土包子一樣。
“嗯?”朱能忽然抬頭,眼神狐疑:“五郎兄弟,你知道我在乾啥?”
“廢話。”朱橚笑嘻嘻,“我頭一回當斥候,可冇你經驗多,但總比四哥強點,起碼腦子冇被馬踩過。”
“喲?”朱能一聽來了勁,“那你倒是說說,我這屎裡頭聞出啥名堂了?”
不過,湯雅蘭瞥了朱橚一眼,眼裡還是那股子瞧不上勁兒。
她打死也不信,一個整天被鎖在紫禁城裡的吳王,能懂這些糙漢子才玩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