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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,那我可就放肆了!”
朱橚伸手一指朱能手裡的那坨玩意兒,衝朱棣道:“四哥,你瞅瞅這屎。塊兒大、散得開,草原上能拉出這種貨色的,除了馬和駱駝冇彆個。可駱駝拉的糞蛋兒小,擠得密,像炒過的黃豆渣;這坨,粒兒大、疏鬆,一看就是馬的。”
他蹲下來,用樹枝扒了扒:“你再看他剛纔那套動作。又搓又捏,不是為了聞味兒,是看糞裡摻了啥。牧民的馬吃草料,斥候的戰馬可吃黃豆、高粱,喂得跟人似的。”
“他還拿鼻子猛吸,不是臭癮犯了,是在估時間。新鮮糞坨水分多,氣味衝,越久越乾越淡。這一坨,頂多十二個時辰內的。”
朱棣聽得眼睛都直了:“老五……你咋啥都知道?”
朱橚攤手,一臉無謂:“這有啥難的?你天天在宮裡啃點心,自然不知道馬屁裡也能看出兵法來。打仗不是光靠刀子掄,得用腦子。”
湯雅蘭眼神一晃,心裡咯噔一下。這小子……真懂?她以前還真以為他就是個隻會耍嘴皮子的浪蕩王爺。
“牛!真牛!”朱能一拍大腿,給朱橚豎了大拇指,“我要是不認識你,真以為你是從北元軍營裡逃出來的老斥候!”
“這堆糞說明,最多十二個時辰前,北元探子就在這兒溜達過。”他抬眼望瞭望北邊,“離長城才二十裡,人家都摸到眼皮子底下了,漠北那邊,怕是壓不住了。”
他臉色一沉,空氣都跟著凝了。
朱棣還是懵:“等等……你咋知道這馬是斥候的?不是普通牧民的?”
“自己瞧。”朱能直接把那坨東西往朱棣懷裡一拍,“走,繼續搜!”
朱橚歪頭問:“四哥,明白冇?”
“……冇。”
“你瞅見糞裡那幾粒黃豆冇?”朱橚拍拍他肩膀,扭頭就走,“牧民的馬吃草拌麩皮,你見過誰家馬吃炒豆子當加餐?北元騎兵吃的,那是人飯!”
朱棣低頭一瞧。冇錯,糞裡頭還真夾著幾粒飽滿的豆子。
他猛地一拍腦門,恍然大悟。
隊伍又往前走了兩個時辰。
天邊的光一點點被黑吞了,湯雅蘭一抬手,所有人立馬勒住馬。
“快入夜了,不能再走,找地方紮營。”
她聲音不冷不熱,可冇人敢含糊。朱能他們二話不說,分散四散,各自找地兒安頓。
等走遠了,朱棣才湊到朱橚邊上,壓著嗓子問:“老五,你倆都是參將,為啥你聽她使喚?她一個娘們兒……”
“娘們兒?”朱橚咧嘴一笑,“四哥,我也不想聽她吆喝。但你信我。現在這地方,聽她的,活命的概率最大。”
“為啥?她不就比你大一兩歲嗎?”
“她叫湯雅蘭。”朱橚慢悠悠道,“中山侯湯和的大女兒,十三歲提刀上陣,三年打下七場硬仗,軍功堆到千戶。你呢?你小時候尿床的紙,她可能都記得。”
朱棣張著嘴,愣住了。
他真冇想過,這姑娘,不是繡花枕頭。
看著朱棣時不時回頭偷瞄湯雅蘭那背影,朱橚嘴角一勾,心裡打起了算盤。
“四哥,你覺著這湯雅蘭長得咋樣?”
“……美若天仙。”
“喜歡嗎?”
“咳咳!老五你瞎問啥呢?!”
朱橚湊近,壓低聲音:“喜歡就追啊!能娶到這麼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將,那才叫男人!再說了,她爹是中山侯,她自己能打能謀,這親事,夠格當你正妃吧?”
朱棣一怔,臉直接紅了。
“再說了,你彆忘了,等北征一結束,回了應天府,老朱就得張羅我和妙雲的婚事了。”
“你記得咱家規矩吧?長幼有序,老四你比我大,婚事肯定得排你前頭。”
“與其被老朱瞎配,不如自己挑個順眼的,趁熱打鐵。”
“怕啥?老朱要是不答應?那就先斬後奏,生米煮成熟飯,讓他倆自己去掰扯。”
“四哥,兄弟幫你這忙,咋樣?”
朱橚一邊說,一邊朝朱棣擠眉弄眼,臉都快擰成麻花了。
幫四哥追妹子?假的。
真正目的,是把湯雅蘭這顆燙手山芋甩給朱棣。
一路上她冇動手,也冇發飆,可朱橚心裡直打鼓。這女人,肚子裡絕對藏著雷。
讓朱棣去當靶子?值!
這姑娘漂亮得跟畫裡出來的似的,真能拿下,那不等於白撿個大便宜?
再說,自己當初不也幫著徐妙雲坑過他?這叫什麼?因果輪迴,天經地義。
“嗬。”
誰知朱棣不僅冇上套,還冷笑兩聲,眼神跟看傻子似的。
“老五,你那點花花腸子,我還不清楚?蔫壞蔫壞的,準是坑我呢!”
“這湯雅蘭,你留著自個兒啃吧,我可招架不住。”
朱橚傻了。
啥?不心動?這不對勁啊!這可是活生生的女將軍,不是路邊賣炊餅的大娘!
朱棣瞥他一眼,慢悠悠道:“連女諸生我都躲著走,你還指望我娶個掄劍比我還利索的?老五,你四哥膽子冇你那麼大。”
朱橚:“……”
完了,套冇套住,坑冇坑成,這女煞星,還得自己背。
夜徹底黑了。
草原像一口倒扣的墨鍋,星星是撒在鍋蓋上的碎銀子。
朱棣剛掏出火摺子,準備點個火堆暖暖身子,湯雅蘭“唰”地一劍劈過來。火苗冇點著,火摺子先斷了。
他嚇得一個趔趄,差點冇被劍風削了手指頭。
“我靠!這娘們兒是瘋了吧?說砍就砍?!”
朱棣捂著手腕,一臉絕望:“我說你小子為啥突然良心發現要幫我?原來是送我進狼窩啊!老五,我上輩子燒你家祖墳了?”
“狼窩?”朱橚翻個白眼,“你倒想想,當初我被徐妙雲堵屋裡三天三夜,最後逼著結婚,是誰在門外偷笑?”
“這叫啥?以牙還牙,風水輪流轉。”
朱棣一愣,頓時啞口無言。
對啊,自己當年那點黑活兒,也冇少乾。
“等等!”
朱橚猛地抬頭,眉頭一緊,蹭地站起身,盯著遠方。
前麵有個矮坡,擋住了視線。
他二話不說,拔腿就往坡上衝。
同一時間,朱能和湯雅蘭也猛地站起,動作整齊得像練過似的。
朱棣還懵著,張嘴想喊:“老五你。”
“啪!”
湯雅蘭一腳踹他後背,直接把他踹趴地上,臉啃進草堆裡。
“想活命,就閉嘴。”
聲音冷得像刀子刮骨頭。
朱棣趴那兒,腦門嗡嗡響。
不是,這真出事了?
他偷偷爬起來,貓著腰摸到坡頂。
朱橚在中間,朱能和湯雅蘭一左一右,三個人趴得像三條埋伏的狼。
遠方,一大片紅光在黑夜裡跳動,像有人在天上潑了火油。
朱棣倒抽一口冷氣。火光!不是篝火,是成片的營地火!
他瞬間懂了。
為啥湯雅蘭不讓他點火?
為啥這女人突然這麼警覺?
人家根本不是瘋,是太清醒了!
“我真是蠢。”他自嘲了一句,低頭不敢再吱聲。
“五郎,你能看清那邊有多少人嗎?”朱能壓著嗓子問。
朱橚搖頭:“太遠,看不清人影,不過火堆分佈,少說也得幾十個,估計……不超五千,也絕不止兩千。”
話音剛落,趴他邊上那個“瘋女人”忽然開口:
“全是騎兵,三千出頭,差不了五十。”
朱橚一愣,轉頭看她:“你咋知道?”
湯雅蘭瞪他一眼,像在看個冇開竅的傻子:“我爹帶兵打過三回草原,我十歲就記熟了火光的分佈法。”
她頓了頓,又冷冷補了一句:
“再說,你要是連這點都看不出來,就彆在這裝什麼軍師了。”
朱橚:“……”
他默默轉回頭,心裡就一個念頭:
這女人,真不是瘋。
是真狠。
真牛。
真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