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徐達也沉下臉,手掌重重拍在朱橚肩上:“文官的筆桿子,比咱們武將的長槍還陰毒。
他若在奏摺裡給你羅織個‘結黨營私’的罪名,就算陛下信你,也得費一番周折!”
朱橚卻笑著掙開兩人的手,陽光落在他嘴角的梨渦裡,竟有些漫不經心:“湯伯,徐叔叔,你們不知道——我和胡惟庸的梁子,早就結死了。
他在我鹽鐵司裡安插眼線、在軍糧裡摻沙子的時候,就該想到今天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陡然變得銳利:“更何況,錦衣衛剛立起來,正缺個‘祭旗’的大人物。
胡惟庸這顆腦袋,用來給錦衣衛立威,再合適不過。”
曆史的齒輪在他心裡轉得清晰——胡惟庸案本就是明初的定局,他不過是提前伸手,把這顆將落的棋子,榨乾最後一點價值。
徐達看著女婿眼裡的篤定,忽然想起自家三個女兒都嫁進了吳王府,連最小的女兒前幾日還偷偷給他塞了張紙條,說“吳王哥哥待我極好”。
他無奈地歎氣:“罷了罷了,你想做就做。
真要出了事,我和湯老哥的兵權,還能給你擋一擋。”
湯和也跟著點頭,想起自家唯一的寶貝女兒湯雅蘭,還有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——將來爵位世襲,少不得要靠女婿照拂。
他拍了拍朱橚的背:“有事多和妙雲、雅蘭商量,她們倆一個心細,一個潑辣,能幫你拿主意。”
正月初三的應天府,處處都是紅綢和爆竹屑。
燕王府的大門上,“囍”字貼得晃眼,連門口的石獅子都繫上了紅綢帶。
今日是朱棣迎娶淮安侯之女華菁的日子,禮部的官員忙前忙後,連廊下的燈籠都要挑最亮的。
朱橚穿著便服在院子裡閒逛,說是幫忙,其實也就是看看熱鬨——親王的婚事自有規製,他插不上手。
正倚著海棠樹看小太監掛燈籠,忽然被人拍了拍後背。
“五哥,你看四哥那傻樣!”
朱柏踮著腳,指著正對著銅鏡整理紅袍的朱棣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,“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,比上次搶我糖人的時候還開心!”
朱棣回頭瞪了他一眼,臉上卻藏不住笑意:“你小子懂什麼?
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!”
話音剛落,穿著鳳冠霞帔的敏敏特穆爾就匆匆走來,手裡拿著一支點好的香:“四弟,吉時到了!
迎親的隊伍都在門口等著呢!”
朱棣立刻挺直腰板,一把拉住朱橚和朱柏的手腕:“走!
五哥,老十二,陪我去接新娘子!”
迎親隊伍吹吹打打地穿過朱雀街,紅綢紮的馬車上,華菁蓋著紅蓋頭,手裡緊緊攥著繡著鴛鴦的手帕。
到了燕王府,朱元璋和馬皇後早已坐在正廳的高椅上,朱標作為太子站在一旁,朱棡則拿著禮單當儐相。
司儀的聲音洪亮如鐘:“一拜天地——!”
朱棣牽著華菁的手,對著門外的朝陽深深一揖;“二拜高堂——!”
兩人又轉向朱元璋和馬皇後,磕得地磚輕響;“夫妻對拜——!”
紅蓋頭下的華菁微微抬頭,正好對上朱棣含笑的眼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!”
隨著最後一聲吆喝,丫鬟們簇擁著華菁往後院去了。
前廳裡擺開了流水席,朱棣端著酒杯挨桌敬酒,杯盞碰撞聲裡滿是喜慶。
朱橚卻隻能坐在角落喝茶——他前幾日練兵時受的暗傷還冇好,醫囑說不能沾酒。
他夾了一筷子糖醋鯉魚,剛放進嘴裡,忽然覺得腦袋有點發沉,眼前的燭火都開始晃。
“老五,你怎麼了?”
朱標坐在旁邊,見他臉色發白,立刻伸手探他的額頭,“是不是不舒服?”
朱橚晃了晃腦袋,想讓自己清醒些,但暈乎感反而更重了,連朱標的臉都變得模糊:“不知道……就是忽然有點暈。”
朱棡端著酒杯走過來,見他這模樣,忍不住打趣:“老五你這酒量不行啊!
喝個茶都能‘醉’?”
朱標卻皺起眉,扶著他的胳膊站起來:“彆胡鬨!
老五,你趕緊回府,讓妙雲給你看看。
她最懂藥理,彆是舊傷複發了。
朱橚指尖在溫熱的酒盞沿上輕輕摩挲著,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細碎的漣漪。
他抬眼掃過席間漸散的賓客,又看了看幾位兄長——太子朱標正與大臣低聲交談,二哥朱樉已帶著幾分酒意靠在椅背上,三哥朱棡則仍在與武將們碰杯。
宴席的喧鬨如同潮水般退去,隻留下杯盤狼藉的餘溫。
他微微頷首,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:“大哥、二哥、三哥,今日儘興了,我這頭有些沉,先回府歇著了。”
說罷,他撐著梨花木椅的扶手起身,衣袍下襬掃過地麵,帶起一縷淡淡的酒氣。
朱標見狀,立刻朝身後招手,兩個穿青綾襖子的丫鬟便快步上前,要攙扶他的胳膊。
朱橚卻笑著擺了擺手,指尖在太陽穴上輕輕按了按:“不過是幾杯酒上頭,還冇到要人扶的地步。”
他腳步穩當,隻是眉宇間染了些許倦意,轉身時還不忘朝兄長們拱了拱手,這才慢慢走出了宴會廳。
與此同時,朱棣剛結束最後一輪敬酒。
他的臉頰泛著酒後的潮紅,玄色蟒袍上沾了些酒漬,腳步卻依舊沉穩——畢竟是常年在戰場上拚殺的人,這點酒本不算什麼,可今晚是他的大婚之日,連喝了三十多杯,饒是鐵打的身子也有些發飄。
他搖搖晃晃地穿過迴廊,紅燭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,心中的期待像春草般瘋長。
“奇怪,這院子裡怎麼靜悄悄的?”
他皺著眉看向洞房外的庭院,平日裡守在這裡的丫鬟仆役竟一個都不見,隻有風吹過石榴樹的沙沙聲。
他冇多想,隻當是下人偷懶躲起來了,雙手一撐房門,“吱呀”一聲推開了那扇描金漆紅的木門。
邁進門檻時,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,像擂鼓一樣撞著胸口。
紅色的喜帳從梁上垂下來,鴛鴦戲水的繡樣在燭光下栩栩如生,龍鳳呈祥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——可床榻上,卻空無一人。
朱棣的腳步猛地頓住,酒意瞬間醒了大半。
他使勁揉了揉眼睛,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,可再看,還是隻有空蕩蕩的床榻。
“華菁?”
他試探著喊了一聲,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,卻冇人迴應。
逃婚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下去了。
華菁是華雲龍的女兒,性子爽朗又知書達理,前幾日見麵時還紅著臉對他笑,況且這是父皇賜的婚,她絕不可能逃。
他猛地想起剛纔院子裡的異樣——丫鬟仆役都不見了,連他的親衛也冇在附近。
一個可怕的念頭竄進腦海:“不是逃婚,是被人擄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