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拱衛司佈下三重暗哨,卻叫人用淬毒的金簪刺穿了咽喉——那便是探馬軍司的手筆。”
他抬眼看向朱元璋,眸色銳利:“大嫂常氏飲下的‘安神茶’、母後今日誤食的‘蜜餞梅子’,手法如出一轍——都是用西域奇毒混在日常飲食裡,發作時卻與急症無異。
除了這群藏在陰影裡的毒蛇,冇人能把痕跡抹得這麼乾淨。”
話音落下,殿內驟然陷入死寂。
朱元璋握著玉如意的指節泛白,朱標更是倒抽一口涼氣——連皇宮禁地都能被悄無聲息滲透,這探馬軍司,簡直是懸在大明心口的一把尖刀!
“老五,你對這毒瘤到底知道多少?”
朱元璋猛地前傾身體,龍目裡迸出厲色,“咱要把這群老鼠,從應天的磚縫裡、從大明的根鬚上,一根根拔出來!”
“兒臣隻摸到了兩條尾巴。”
朱橚坦然道,“一個是二哥府上的敏敏特穆爾,另一個是她貼身侍女烏蘭圖雅——目前隻能確認這兩人身份,至於他們的聯絡網、藏身處,還需時間順藤摸瓜。”
朱元璋眼神一動,幾乎是立刻想到了那個異族兒媳:“老二家的……會不會就是這探馬軍司的棋子?”
“父皇放心,二嫂那邊兒臣布了三道眼線,連她每日用的胭脂水粉都有專人查驗。”
朱橚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,“她對大明並無敵意,甚至若她真是探馬軍司的人,兒臣反倒能借她遞些假訊息給擴廓——以彼之道還施彼身,豈不快哉?”
朱元璋長舒一口氣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:“老二那性子,怕是鎮不住這隻‘北地孤狼’。
敏敏特穆爾的事,就全權交你處置吧。”
朱橚拱手應下,話鋒卻陡然一轉:“父皇,兒臣倒覺得,這探馬軍司的路子,咱們不妨學上一學。”
朱元璋微怔,朱標更是霍然抬頭:“老五你是說……”
“拱衛司雖有偵緝之責,卻隻盯著明麵上的動靜,比探馬軍司差了不止一星半點。”
朱橚走到殿中,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懣,“大嫂中毒時,咱們查了半月才摸到點蛛絲馬跡;母後今日遇險,若不是太醫來得及時……”他攥緊了拳頭,“這種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的憋屈,兒臣受夠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朱元璋,目光灼灼:“咱們也該有一支‘探馬軍司’——外可刺探北元、倭寇的動靜,內可震懾貪腐、揪出內奸。
若是早有這般力量,淮西勳貴私分軍田的案子,何至於鬨到無法收拾?”
朱標臉色驟變,失聲驚呼:“你是想重設檢校?!”
“大哥為何如此驚訝?”
朱橚挑眉,“檢校當年能幫父皇在龍鳳年間站穩腳跟,如今為何不能用來穩固大明?”
“胡鬨!”
朱標急步上前,聲音都帶著顫,“你可知檢校當年是何等光景?
官員在家說句玩笑話,第二日就能傳到父皇耳朵裡;連禮部尚書家小妾爭風吃醋的瑣事,都被寫成密摺呈上來——百官人人自危,連家仆都不敢隨意雇請,生怕是檢校的探子!”
朱元璋忽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:“老五,你設身處地想想——若是你每日上朝戰戰兢兢,回家說話都要掂量三分,連晚上和夫人說句體己話都怕被人聽去,你還能安心做事嗎?”
朱橚一怔,腦海裡忽然閃過後世“資訊裸奔”的場景——手機裡的聊天記錄被精準推送,剛提了句“想買茶葉”,廣告就塞滿了彈窗。
那種被窺伺的窒息感,他比誰都清楚。
“可父皇,如今是非常之時啊!”
朱橚還想爭辯,“探馬軍司都摸到皇宮裡來了,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!”
“非常之時,更要守分寸。”
朱元璋歎了口氣,“當年咱剛登基,就把檢校裁了九成——不是咱不想用,是不能用。
一個帝王,靠監視百官來維持統治,那是下下策。
人心散了,大明的根基也就搖了。”
朱標拍了拍朱橚的肩膀,語氣緩和了些:“老五,你隻看到了探馬軍司的鋒利,卻冇看到它紮在北元身上的毒——擴廓靠這組織控製部眾,可也正因如此,北元將領人人猜忌,連他親舅舅都敢暗中投誠。
咱們若是學了這一套,豈不是重蹈覆轍?”
朱橚沉默了。
燭火跳動間,他看著朱元璋鬢角的白髮,又想起馬皇後臥病時蒼白的臉,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——明明知道敵人在暗處虎視眈眈,卻因為“人心”二字束手束腳,這種感覺,比吃了敗仗還難受。
“父皇,大哥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氣,“兒臣明白你們的顧慮,但探馬軍司的威脅迫在眉睫。
或許,咱們可以換個法子——不叫‘檢校’,也不搞全城監視,隻盯著要害部門、可疑人物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眼神卻愈發堅定——有些事,總得有人去做。
哪怕前路佈滿荊棘,哪怕要揹負罵名,他也得把這把“刀”,遞到朱元璋手裡。
暖閣內的龍涎香嫋嫋散開,朱橚指尖撚著一枚冰鎮過的葡萄,慢悠悠地晃到朱元璋案前:“父皇,兒臣琢磨著,那檢校還是得拾掇起來——前朝的教訓擺在那兒呢,官員私下結黨營私、貪墨成風,冇雙‘眼睛’盯著,您夜裡能睡得安穩?”
朱元璋正翻著各地呈上來的密摺,聞言筆尖一頓,墨汁在奏疏上暈開一小團黑漬。
他抬眼瞥向一旁端坐的太子朱標,似笑非笑道:“你和老大先前不是還嘀咕,設這玩意兒會惹得百官記恨,說你們兄弟倆‘苛察寡恩’?”
朱橚將葡萄丟進嘴裡,脆生生地嚼著:“這還不簡單?
找個‘唱白臉’的來當這檢校頭子就是了!
父皇您和大哥隻管唱‘紅臉’——他日百官有怨氣,罵的是那白臉的,感激的是您二位的‘寬仁’,兩頭好處都占全了,何樂而不為?”
話音剛落,朱元璋擱筆的動作猛地停住,朱標也從書卷後抬起頭,父子倆眼中同時閃過一絲亮芒。
是啊!
檢校那套“刺探官情、監察百官”的法子,他們早眼紅了——當年老朱打天下時,檢校就像藏在暗處的刀子,幫他揪出不少內奸;隻是後來怕朱標壓力太大,才暫時撤了。
可如今朝堂上官員們漸漸鬆懈,若能重設,既能鞏固皇權,又能幫太子鋪路,簡直一舉兩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