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可問題來了：這檢校頭子得是個狠角色——本事得硬，能鎮住底下的探子；威懾力得足，讓百官不敢輕易招惹；還得清清白白，絕不能跟那些貪官汙吏攪和到一塊兒。
父子倆對著殿角的青銅鼎琢磨了半天，腦子裡過了一圈文臣武將：徐達太剛，容易激化矛盾；李善長老奸巨猾，保不齊會跟百官勾結；藍玉性子太烈，怕是會鬨出人命……思來想去，竟冇一個完全合適的。
直到一陣穿堂風掀起朱標案上的宣紙，父子倆同時一愣，對視的目光“唰”地轉向朱橚。
朱橚被那兩道灼熱的目光盯得後背發毛，手裡的葡萄都差點掉地上：“喂喂喂！
你們這是什麼眼神？
跟餓狼瞅著小羊似的！”
朱標“噗嗤”一聲笑出來，手肘撐著案幾，一臉“壞水”：“老五啊，這主意是你出的，那檢校的頭兒，自然得由你擔著才名正言順——總不能讓彆人摘了你的功勞吧？”
朱元璋也摸著鬍鬚點頭，卻忽然皺起眉：“‘檢校’這名字太紮眼，前朝用過，百官一聽就繃緊神經。
得換個新名頭。”
他轉頭看向朱橚，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寵溺，“既然是你管的組織，名字你自己取。”
朱橚瞬間瞪大了眼睛，嘴裡的葡萄皮都忘了吐：“等等！
合著你們在這兒給我下套呢？
讓我乾這吃力不討好的活兒？”
他心裡門兒清——這檢校頭子就是個“千人罵、萬人嫌”的活靶子！
後世那錦衣衛指揮使，哪個不是被唾沫星子淹死的？
他纔不乾這冤大頭的事兒！
可轉念一想，自己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：論本事，他精通兵法謀略，還懂些江湖手段；論威懾力，他是皇帝最疼的老五，太子最寵的弟弟，百官不敢輕易動他；論清廉，他王府裡的銀子都拿去搞農桑實驗了，連個像樣的古玩都冇有——簡直是為這位置量身定做的。
朱橚眼珠一轉，突然往後退了兩步，扯著嗓子喊：“母後就在後殿抄經呢！
你們讓我乾這臟活，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告狀？”
朱元璋和朱標頓時噎住——這臭小子，居然搬馬皇後當救兵！
朱標趕緊起身拉他的胳膊，軟聲道：“老五，不是我們逼你——你想想大嫂常氏，想想母後，去年宮裡那下毒的事兒，若不是你提前察覺，後果不堪設想！
冇個自己人掌管的探子組織，下次再有人搞鬼，我們怎麼護著她們？”
這話直接戳中了朱橚的軟肋。
他沉默片刻，臉上的抗拒漸漸軟下來，卻還是不甘心地哼哼：“想讓我乾也行，得給好處！”
朱元璋“啪”地一拍桌子，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起來了：“說！
要什麼？”
“人我自己選，錢你們撥，以後這組織的事兒，你們倆不許插手！”
朱橚掰著手指頭數，“還有，父皇您得欠我一個人情——不管我將來要什麼，您都得答應！”
朱元璋大手一揮，比他還痛快：“就這點要求？
不夠！
老大，去拿空白聖旨和傳國玉璽來！”
朱標應聲而去，朱橚卻懵了：拿聖旨乾什麼？
很快，朱標捧著明黃的聖旨和印盒回來。
朱元璋提起狼毫筆，隻寫了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”八個字，便“啪”地蓋上傳國玉璽——那枚刻著“受命於天，既壽永昌”的玉璽，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他將空白聖旨塞進朱橚懷裡，語氣帶著點狡黠的寵溺：“拿著！
想要什麼自己填——就算是東宮那把椅子，你現在要，咱也給你留著！”
朱橚抱著沉甸甸的聖旨，整個人都傻了。
今天的老朱，怎麼慷慨得跟換了個人似的？
不過……他偷偷摸了摸聖旨上的玉璽印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——這種“被偏愛的有恃無恐”，他喜歡！
暖閣外的蟬鳴忽然響起來，朱橚抱著聖旨，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：組織名字叫什麼好呢？
“錦衣衛”？
聽起來就夠威風……
禦書房內，鎏金銅爐裡的龍涎香嫋嫋升起，將朱元璋手中那方傳國玉璽襯得愈發溫潤——璽身的螭龍鈕在燭光下流轉著暗啞的光澤，他指尖摩挲過“受命於天，既壽永昌”的刻字，忽然抬眼看向階下的朱橚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家事：“你要的權、錢、密詔，朕都允了。
現在，給你那‘耳目’起個名字吧。”
朱橚正把玩著一枚剛從父皇案上順來的羊脂玉鎮紙，聞言挑眉，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：“兒臣想好了——就叫‘錦衣衛’。”
“錦衣衛……”朱元璋撚著鬍鬚反覆咀嚼這三個字，眼底的精光驟然亮起，忽然放聲大笑：“好！
‘錦衣’顯其尊，‘衛’彰其責，既合皇家體麵，又藏著鋒芒。
就這麼定了！”
一旁的太子朱標也撫掌頷首，素日溫和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讚許：“五弟這名字起得妙，既不張揚，又暗合‘上意所至，如影隨形’的意思。”
父子三人隨即圍在鋪展的黃綾紙上，一筆一劃敲定錦衣衛的骨架：指揮使總領全域性，授正三品金印；下設指揮同知二人佐理，從三品；指揮僉事三人分掌刑獄、緝捕，正四品；再往下，鎮撫使掌詔獄，從四品；副千戶、百戶、試百戶逐級遞降，直至總旗、小旗分領校尉力士——外有“參讚機務”“校令”等職銜掩人耳目，內則以蟒服、飛魚服、鬥牛服三等賜服彰顯等級，腰間配一柄纏枝蓮紋繡春刀，行走間寒光乍現。
待筆墨乾透，朱元璋將紙推回朱橚麵前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托付：“框架給你搭好了，剩下的血肉，你自己去填。”
朱橚卻笑得眉眼舒展——這錦衣衛和史書裡那個隻聽皇權的鷹犬不同，從根子裡就是他的“私兵”。
至於人手？
他早瞄上了兩個嶽父——徐達和湯和的舊部，那些跟著老帥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，最是可靠。
談完已是暮鼓時分，朱橚帶著珠雲其木格辭行。
馬車上，他見珠雲始終攥著馬皇後賜的那串菩提佛珠，指節都泛了白，便伸手想去揉她的肩：“彆繃著了，皇後孃孃的毒不是一日能解的，先歇會兒？”
珠雲卻偏頭躲開，聲音帶著急切：“五郎，我想明日就去太醫院調方子……”話冇說完，就被朱橚用指尖按住了唇。
她臉頰微紅，輕拍開他的手：“彆鬨，我是認真的。”
朱橚笑著歎了口氣，把她的手包進自己掌心——那串佛珠的木紋硌得他手心發疼，卻也暖得發燙。
千裡之外的平陽府，暮色已沉。
鐵鉉捏著密信的指節泛白，信紙邊緣被揉得發皺：“往賑災糧裡摻沙子？
殿下這是……”他話冇說完，就被朱能打斷。
朱能將密信摺好塞進袖中，語氣篤定：“殿下做事自有道理。
當年開封城破，他帶著咱們用麥麩混野菜救了三萬人，什麼時候虧過百姓？”
鐵鉉依舊遲疑：“可災民本就吃不飽，摻了沙子……”“摻多少、怎麼摻，殿下肯定有分寸。”
朱能拍了拍他的肩，“放心，出了事我擔著。”
鐵鉉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最終還是點了頭——他信吳王，就像信自己手中的劍不會偏鋒。
翌日清晨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床榻上時，朱橚才伸著懶腰坐起來。
珠雲其木格正拿著一件月白錦袍給他披，臉頰透著淡淡的紅暈，顯然昨夜“歇息”得不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