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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猛地站起身,提起裙襬便要往外走,語速快得帶了點急切:“不行!
這味道要是傳出去,豈不是丟了東宮的臉麵?
臣妾這就去叫人把兩個孩子洗乾淨——太子殿下,臣妾先行告退!”
話音未落,她的身影已匆匆消失在殿門外,彷彿身後追著一群馬蜂。
朱橚望著她的背影,撓了撓頭,滿臉不解:“不就是身上有點味道嗎?
至於上升到‘丟麵子’?
我這吳王,這兩年在田裡種稻子、育新苗,哪天不是一身泥味汗味?
也冇見誰笑話我啊!”
朱標忍俊不禁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彆跟她置氣。
呂氏出身名門,和我們這些‘泥腿子’不一樣,講究的是體麵。”
朱橚撇撇嘴,直言不諱:“還是大嫂常氏好,當初在鳳陽時,跟著娘一起紡線種菜,哪會嫌棄這些?”
朱標失笑,指尖點了點他的額頭:“你啊,心裡怕是隻有你大嫂吧?
連大哥我都要靠邊站了。”
他忽然斂起笑意,輕聲問,“對了,常氏何時能回東宮?”
朱橚臉上的輕鬆瞬間褪去,眉頭擰成了疙瘩:“再等等吧。
上次大嫂身邊的宮女自儘,事情太蹊蹺了——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動手腳。
不把這幕後之人揪出來,我不敢讓大嫂回來。
萬一她和小侄子再遭人暗算……”
話未說完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太監王景弘連滾帶爬地闖進來,胖臉上滿是焦急,連行禮都趔趄著:“太子殿下!
吳王殿下!
陛下……陛下讓吳王殿下立刻去慈慶宮!”
朱橚心頭一緊:“父皇找我?
為何是慈慶宮?”
“還有齊王妃也在!”
王景弘喘著粗氣補充。
珠雲其木格?
朱橚臉色驟變——慈慶宮是母後馬皇後的居所,珠雲身為他的王妃,又是精通醫理的奇女子,此刻與父皇一同在慈慶宮……難道是母後出事了?
“大哥,我先去看看!”
他話音未落,人已快步衝出殿門。
朱標也緊隨其後,眉頭緊鎖,腳步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慈慶宮內,氣氛壓抑得像結了一層冰。
殿內早已清退了所有宮人,隻留朱元璋、馬皇後和珠雲其木格三人。
朱元璋坐在紫檀木椅上,背挺得筆直,雙手緊握扶手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——平日裡的威嚴此刻化作了隱忍的怒火,連空氣都彷彿被他的目光灼得發燙。
馬皇後靠在軟榻上,臉色雖略顯蒼白,卻仍拉著珠雲的手,溫聲寬慰:“好孩子,彆著急。
哀家這身子骨自己清楚,些許小毛病罷了,你慢慢想。”
珠雲低著頭,指尖微微顫抖,臉上滿是愧疚與凝重。
她剛為馬皇後診完脈,掌心的冷汗已浸濕了衣袖。
就在這時,朱橚和朱標匆匆闖了進來。
朱橚一眼看到馬皇後安然無恙,懸著的心稍稍放下,卻見珠雲的神色不對,朱元璋的臉色更是陰沉得可怕,不由又提緊了心:“父皇,母後,出什麼事了?”
朱元璋抬眼看向他,聲音低沉得像悶雷:“老五,你讓珠雲自己說。”
珠雲站起身,走到朱橚麵前,眼眶微微發紅:“五郎,方纔我為皇後孃娘複診,發現她體內的暗疾並非天生病症——是中毒。”
“中毒?!”
朱橚瞳孔驟縮,聲音陡然拔高,“誰乾的?!”
“是一種慢性毒,”珠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卻依舊條理清晰,“由三種寒性毒物混合而成,劑量微小但持續,會慢慢侵蝕臟腑。
娘娘這些年的嗜睡、畏寒,都是毒素累積的征兆。
隻是這毒太過隱蔽,若不是這次我用了西域傳來的‘銀線診脈法’,怕是還發現不了……”
她說到最後,聲音裡已帶了哭腔:“對不起五郎,我……我暫時還冇想出解毒的方子。”
“傻丫頭,急什麼?”
朱橚帶著點無奈的笑意,指尖輕輕揉過珠雲其木格柔軟的發頂,不顧滿室目光,乾脆將人攬進懷裡——她方纔蹙眉苦思的模樣像隻攢著勁的小獸,此刻被他圈在臂彎裡,肩膀還微微繃著,連耳尖都透著點焦慮的紅。
他低頭,聲音放得溫軟:“想不出來就慢慢想,天塌下來有我頂著,總耷拉著小臉,當心宮裡的小丫頭們說你這吳王妃不如從前好看了。”
“咳咳——”
朱元璋的輕咳聲適時響起,帶著幾分刻意的提醒。
龍椅上的帝王眉頭微蹙,眼神掃過黏在一起的小兩口,那意思再明顯不過:召你老五來是查毒的,不是讓你當著朕的麵哄媳婦秀恩愛的。
一旁的馬皇後卻笑得眉眼彎彎,抬手虛點了點朱橚,眼底滿是縱容:“你這孩子,多大了還冇個正形。”
轉而看向珠雲其木格時,語氣又柔了幾分,“老五家的,彆聽他胡說,慢慢想便是。
就算真的一時查不出來,也冇人怪你——左右不過是我老婆子的命數,急不得。”
她是真的喜歡這個兒媳。
雖說珠雲其木格比朱橚年長幾歲,又是草原上長大的女子,可相處久了才發現,這孩子不僅心思通透、行事利落,更是把吳王府打理得滴水不漏——前幾日夜裡兩人閒聊,馬皇後才知道,朱橚那些看似散漫的“遊曆”,背後全靠珠雲其木格穩住府中內外,連府裡的賬目都算得比內務府還精細。
這樣的賢內助,打著燈籠都難找。
珠雲其木格被馬皇後說得臉頰微紅,從朱橚懷裡退出來時,已經斂了方纔的侷促。
朱橚鬆開手,指尖在她手腕上輕輕捏了一下,算是安撫,隨即轉向殿中待命的宮人,聲音沉了下來:“先說說,目前排查過的下毒途徑有哪些?”
珠雲其木格點點頭,上前一步,語氣瞬間變得專業:“回王爺,此毒名為‘牽機縷’,是西域傳來的複合毒,需三種毒物按特定比例調配,入口無色無味,卻能緩慢侵蝕心脈——”她頓了頓,眉頭又輕輕蹙起,“我們已經排查了所有可能的途徑:小廚房的米糧、飲水、餐具都驗過,母後常用的被褥、胭脂水粉甚至熏香都查了,連伺候的宮人都挨個問過,可……”
可什麼都冇找到。
折騰了大半天,線索就像斷了線的風箏,連個影子都抓不住。
朱橚捏著下巴陷入沉思,腳步不自覺地在慈慶宮內踱起步來。
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地上,映出他頎長的身影。
“肌膚接觸、飲食、呼吸……”他低聲念著,目光掃過殿內的每一件物什——香爐裡的香灰已經冷透(早被排除),榻邊的軟枕繡著精緻的纏枝蓮(驗過無毒),牆角的花瓶裡插著新鮮的臘梅(今早剛換的)……
忽然,他的目光停在了榻前的小幾上。
那是一串檀香木佛珠,顆顆圓潤,表麵泛著一層被人常年摩挲的柔光——馬皇後素日裡最是愛重這串佛珠,無論是禮佛還是閒坐,指尖總繞著它打轉。
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劃過腦海。
朱橚快步走過去,拿起佛珠在鼻尖輕嗅——檀香的味道很淡,卻隱隱裹著一絲極細微的、近乎甜膩的異香。
他眼神一凝,轉身將佛珠遞給珠雲其木格:“你看看,是不是這個?”
珠雲其木格接過佛珠,湊近鼻尖仔細聞了聞。
不過片刻,她漂亮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,像發現了獵物的小狐狸,猛地抬頭看向朱橚,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:“是!
就是這個!
五郎,你太厲害了!
我剛纔把殿裡翻了個遍都冇找到,你纔來一會兒就發現了!”
她說著,竟忘了場合,一把抱住朱橚的胳膊蹦蹦跳跳起來——裙襬在空中劃出輕快的弧度,鬢邊的珠花也跟著搖晃,哪裡還有半分吳王妃的端莊?
朱標下意識地彆過臉,嘴角卻忍不住抽了抽;朱元璋更是“哼”了一聲,乾脆轉頭去看殿外的宮牆,一副“眼不見為淨”的模樣。
唯有馬皇後看著兩人,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深了幾分,隻覺得這畫麵比什麼都暖。
“有了這佛珠,解藥能配出來嗎?”
朱橚低頭看著懷裡的人,語氣又軟了下來。
珠雲其木格用力點頭,眼裡閃著自信的光:“當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