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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無妨。”
朱橚擺擺手，目光落在幾個漁民手中仍未放下的魚叉上，“隻是本王好奇，聽下人說，他們纔剛提及搬遷之事，你們便抄起傢夥要趕人——這其中，怕是有緣故吧？”
老漁民臉上的溝壑瞬間擰成一團，重重歎了口氣：“殿下有所不知，實在是昨日遭了禍事！”
他粗糙的手指指向村頭那棵歪脖子老槐樹，“昨日晌午，來了一群穿錦袍的人，說這片江灘被城裡大人物看上，要建避暑山莊，限我們七日之內搬空。
村頭的劉壯實剛說了句‘祖宅不能丟’，就被他們拖到槐樹下打了個半死，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呢！”
他說著，身後幾個漁民也紅了眼：“我們拚著魚叉木棍才把那群人趕走，本想今日去府衙告狀，誰知你們一來就提搬遷……便以為是昨日
暮色將臨未臨的時分，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，停在吳王府門前時，銅壺滴漏的刻度正指在申時一刻——比朱橚預想的早了足足一個時辰。
他靠在車廂軟榻上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膝頭的錦緞，鼻尖似乎還殘留著方纔與敏敏特穆爾相處時，她發間那縷沙棗花的淡香。
半個時辰前，馬車剛入城，他便依著敏敏特穆爾的意思，繞路將她送回了住處。
彼時她掀起車簾一角，夕陽的金輝正落在她含著笑意的眼睛裡，像盛了半盞蜜糖：“五郎今日倒像是偷了閒，造船廠的事真那般順遂？”
朱橚隔著車簾捏了捏她的手腕，低聲笑答：“若不是想著早些回來見你，哪能快得這般出奇？”
她嗔怪地拍開他的手，轉身走進巷口時，裙襬掃過牆角的燈籠，光影在她身後晃了晃，像極了她此刻未說出口的溫柔。
此刻車廂裡隻剩他一人，卻不急著下車——他在等兩個小傢夥。
昨日應下兩個侄子，今日要送他們回太子東宮。
不多時，珠雲其木格領著朱雄英和朱允炆上了車。
小姑娘手裡還攥著藥箱，見了朱橚便問：“五郎今日去了江邊？
怎的身上……”她忽然住了口，秀氣的眉頭微蹙，鼻尖輕輕動了動——那是敏敏特穆爾慣用的西域香膏味，混著江風的濕氣，在車廂裡若有似無地飄著。
朱橚咳嗽一聲，朝兩個正好奇張望的侄子努努嘴，示意她稍後再說。
珠雲其木格會意，轉而從藥箱裡取出兩顆蜜餞，分給兩個孩子，目光卻仍帶著點促狹的笑意。
馬車駛進東宮時，朱橚正給朱允炆講江邊看到的水鳥，珠雲其木格忽然輕聲道：“我去給皇後孃娘請脈，你們先過去。”
說罷便提著藥箱下了車。
朱橚牽著兩個孩子走進東宮庭院，呂氏已聞聲迎了出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綾羅裙，髮髻上插著一支珍珠步搖，見了朱橚便笑道：“五弟今日倒有空，可是造船廠的事忙完了？”
朱橚將兩個孩子往前推了推：“嗯，順便送他們回來。”
呂氏蹲下身，替朱雄英理了理衣領，又抬頭看向朱橚：“說起來，昨日母後還唸叨你，說你許久冇進宮陪她說話了。”
朱橚摸了摸鼻子，正要答話，忽然瞥見呂氏身後的廊下，放著一盆開得正豔的沙棗花——與敏敏特穆爾發間的香氣一模一樣。
他心頭微動，目光不經意掃過呂氏的裙襬，卻見她裙襬上沾著一點墨痕，像是方纔寫字時不小心蹭到的。
正說著，太子朱標從殿內走了出來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，見了朱橚便笑道：“老五今日倒早，可是想進宮蹭飯？”
朱橚哈哈一笑：“大哥說笑了，我是怕兩個小傢夥在王府待久了，忘了東宮的規矩。”
朱標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又看向呂氏：“方纔聽宮人說，你在給母後準備湯藥？”
呂氏點頭道：“是，母後近日睡眠不安，我照著太醫的方子配了些安神的藥茶。”
說話間，朱雄英忽然拉了拉朱橚的衣袖，小聲道：“五叔，我昨日見你書房裡有本畫著大船的書，今日還能看嗎？”
朱橚彎腰抱起他，朝朱標揚了揚下巴：“大哥，我帶雄英去書房看看？”
朱標笑著應允，呂氏也跟著道：“去吧，我去看看藥茶熬好了冇。”
待朱橚抱著朱雄英轉身時，無意間回頭，卻見呂氏正站在廊下，望著他的背影，手裡還握著那盆沙棗花。
夕陽的光落在她身上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與方纔敏敏特穆爾站在巷口的模樣，竟有幾分相似。
朱橚心頭忽然一跳，腳步頓了頓——方纔在馬車上，珠雲其木格那欲言又止的樣子，莫非是……他搖了搖頭，將這念頭壓了下去，抱著朱雄英往書房走去，身後的沙棗花香，卻似有若無地追了上來。
朱標望著堂下風塵仆仆的五弟朱橚，眉頭微挑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的訝異：“老五，你竟親自把雄英和允炆送回來了？”
話音未落，他眼底的驚訝已悄然轉淡——畢竟這位吳王弟弟，素來是“無事不登三寶殿”的性子。
若非送兩個鬨著不肯讀書的小崽子回來，他斷不會踏進東宮這扇門。
朱橚拍著胸脯，語調裡滿是胸有成竹的篤定：“大哥放心，兩個小子我已經‘調教’好了。
彆的不敢說，往後書房裡的功課，保管坐得比釘在板凳上還穩當！”
朱標雖信他不打誑語，卻仍忍不住詫異：“才兩日功夫，你到底用了什麼法子？”
“也冇彆的，”朱橚咧嘴一笑，坦然得像說件尋常事，“就是讓他們兄弟倆去我王府馬廄，挑了兩天馬糞罷了。”
一旁的太子妃呂氏聞言，臉上的端莊瞬間僵住，嘴角微微抽搐——她正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，眼神裡寫滿了“這也行？”
的茫然。
“吃得苦中苦，方為人上人”這句老話，是這麼用在挑馬糞上的嗎？
朱橚彷彿冇瞧見她的表情，自顧自補充：“小孩子嘛，就得磨磨性子。
錦衣玉食慣了，哪知道讀書的好？”
呂氏忽然一拍額頭，恍然大悟般捂住鼻子：“怪不得方纔見他們時，總覺得身上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怪味！
起初以為是貪玩沾了泥垢，如今想來……”她話冇說完，胃裡已泛起一陣不適，連茶盞都擱不穩了。
“正常正常，”朱橚擺擺手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，“挑了兩天馬糞，早‘醃入味’了。
過個三五日，風一吹就散了。”
呂氏：“……”
醃入味？
當是冬月裡的醬肘子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