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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種從未有過的悸動,像藤蔓一樣纏上她的心。
“叔叔真厲害……”敏敏特穆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一半是崇拜,一半是恐懼。
朱橚似乎冇察覺她的異樣,牽起她的手朝江邊走去:“時辰不早了,吳王府的人已經去和村裡的百姓談搬遷了。
這些百姓都是靠江吃飯的,我給他們雙倍的安家費,再劃一塊肥沃的田地,他們應該會願意搬走。”
敏敏特穆爾任由他牽著,指尖傳來他掌心的溫度。
她知道,朱橚說這些話,是故意讓她聽的——就算她把“大明暫不北征”的訊息傳回草原,擴廓帖木兒也隻會把精力放在統一草原上,讓草原各部自相殘殺。
等他們兩敗俱傷時,大明的鐵甲艦或許已經遊弋在渤海灣,隨時準備北上……
寒風再次吹過,敏敏特穆爾打了個寒顫。
她抬頭望著朱橚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個人就像江麵上的霧——看似溫柔,卻藏著能吞噬一切的寒意。
隻是此刻,她竟不想掙脫他的手。
江風裹挾著濕潤的水汽,拂過敏敏特穆爾微蹙的眉頭。
她指尖用力,試圖從身側那隻溫熱的大手中抽離,耳尖卻不受控地泛起薄紅:“叔叔,快鬆開——若是被人瞧見,傳到你二哥耳朵裡,我們可就真的萬劫不複了。”
朱橚握著那隻纖細的手,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肌膚,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:“怕什麼?
這荒郊野嶺的,誰認得我們是皇親貴胄?”
他故意湊近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,“嫂嫂莫不是……就喜歡這般偷偷摸摸的調調?”
敏敏特穆爾被他說得臉頰發燙,跺腳哀求:“求你了,叔叔,我們悄悄走好不好?”
朱橚眼底閃過一絲促狹——他心裡門兒清,二哥朱棣巴不得把這位前元郡主“托付”給自己,若真知道兩人同行,怕是要在王府擺三天流水宴慶祝。
不過看她這副嬌嗔的模樣,偷偷摸摸的滋味確實有趣。
他笑著鬆開手,指尖卻意猶未儘地在掌心蹭了蹭:“行,聽嫂嫂的。”
兩人並肩踏上青石板路,不多時便望見了江邊的漁村。
鱗次櫛比的茅舍外,漁網如蛛網般掛滿竹架,海風裡混著鹹腥的魚味,本該是漁歌晚唱的煙火氣,此刻卻透著詭異的寂靜。
“叔叔,怎麼一個人都冇有?”
敏敏特穆爾攥緊了腰間的軟鞭,琥珀色的眸子掃過空無一人的曬場——往常這時,漁民該在補網或是曬魚乾纔對。
朱橚也皺起眉,剛要開口,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跌跌撞撞跑來,褲腿沾著泥汙,胸口劇烈起伏,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。
緊隨其後的,是震天的呐喊:“打!
打死這群強占祖宅的狗官!”
朱橚定睛望去,頓時倒吸一口涼氣——幾十個漁民舉著魚叉、鋤頭、甚至船槳,正追著幾個熟悉的身影打。
那幾人,不正是他派來協商搬遷的屬官嗎?
“吳王殿下!
快跑!
他們瘋了!”
屬官連滾帶爬地衝到近前,臉上還掛著一道血痕。
朱橚還冇反應過來,漁民們已經湧到跟前。
為首的老漢舉著魚叉,眼露凶光:“就是你們要拆我們的祖宅?!”
敏敏特穆爾下意識地擋在朱橚身前,軟鞭“唰”地抽出,卻被朱橚一把拉回懷裡。
他將她護在胸膛前,寬大的衣袍裹住她的肩膀,聲音沉穩:“彆怕,有我在。”
敏敏特穆爾的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口,聽著他有力的心跳,瞬間忘了掙紮。
她抬頭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——這個平日裡吊兒郎當的王爺,危險時刻竟如此可靠。
“你傻嗎?”
她推了推他的胸膛,“快跑啊!”
“跑不了。”
朱橚眯眼看向村後,那裡也傳來了腳步聲,“而且這些百姓的反應太奇怪了——我派來的人連條件都冇說,他們怎麼會這麼激動?”
這時,一個護衛喘著粗氣攔在前麵,拔劍大喝:“住手!
這位是吳王殿下!
你們敢以下犯上,不怕滿門抄斬嗎?”
漁民們卻鬨笑起來。
有人舉著鋤頭喊道:“吳王殿下愛民如子,怎麼會搶我們的祖宅?
你們這群騙子,冒充王爺,該殺!”
另一箇中年漢子卻遲疑道:“李伯,他……他真的像吳王殿下!
我前幾天進城繳魚稅,見過殿下的儀仗,就是這張臉!”
李伯愣住了,魚叉垂了下來:“可……可前兩天來了一群官差,說要拆我們的房子建什麼‘皇莊’,還把王老六的腿打斷了……他們說的話,和這群人一模一樣啊!”
朱橚恍然大悟,轉頭瞪向屬官:“你們到底說了什麼?”
屬官哭喪著臉跪下:“殿下!
我們剛說‘朝廷要征此地’,還冇提補償,他們就抄傢夥了啊!”
敏敏特穆爾上前一步,琥珀色的眸子掃過群情激奮的漁民,輕聲道:“叔叔,我猜——在我們之前,有人冒充你的名義來過。
他們手段狠辣,強逼搬遷,所以百姓一聽到‘征遷’二字,就以為又是來搶房子的。
我們……是替人背黑鍋了。”
朱橚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看向李伯手中沾著血的魚叉,又望向茅舍牆上“還我祖宅”的炭筆字,指尖緩緩攥緊——看來,有人在背後搞鬼。
江風裹挾著魚腥氣掠過灘塗,朱橚剛在隨從簇擁下走近漁村,人群中便驟然凝固了方纔的議論聲。
半晌,一個麵板黝黑、手背爬滿老繭的中年漁民攥緊了手中的魚叉——那木柄已被汗水浸得發亮,他喉頭滾動著,終於試探著開口,聲音帶著海風打磨出的粗糲:“你……真是吳王殿下?”
朱橚認得這張臉,方纔百姓們雖都攥著漁具虎視眈眈,卻隱隱以他為中心,想來是這漁村的領頭人。
他上前兩步,袖口掃過岸邊濕漉漉的蘆葦,溫聲道:“不錯,正是本王。
大叔,本王此來並無惡意,何以見了我們便刀兵相向?”
話音未落,人群後方突然有人拔高了嗓門:“空口無憑!
誰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?”
朱橚朗聲笑了,目光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應天府城牆輪廓:“何須憑證?
這裡是大明帝都腳下,誰敢在此冒充吳王?
莫非是嫌命長了?”
這話如同一把鑰匙,瞬間解開了漁民們緊繃的神經。
是啊,應天府乃天子腳下,冒充藩王可是誅九族的大罪,誰敢如此膽大?
老漁民臉上的警惕褪去大半,忙上前作揖:“殿下恕罪!
方纔是小老兒們唐突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