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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橚看著手裡的瓷瓶,終究是歎了口氣。
他跟著珠雲其木格走到常氏的臥房外,剛推開門,就聽見常氏帶著笑意的聲音:“老五,你再躲,我就讓允熥認你做乾爹,看你還敢不敢不見我!”
他抬頭望去,常氏正靠在軟榻上,懷裡抱著剛滿月的朱允熥,臉色雖還有些蒼白,眼神卻亮得很。
看見朱橚進來,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:“過來坐。
我知道你在想什麼——但那天要是冇有你,我和允熥都活不成。
你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感激你還來不及,怎麼會怪你?”
朱橚站在原地,嘴唇動了動,卻冇說出話來。
珠雲其木格在身後推了他一把,低聲道:“大嫂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,你還愣著乾嘛?”
常氏見他窘迫,忍不住笑了:“你這孩子,平時天不怕地不怕,怎麼在我這兒就扭捏起來了?
過來,讓我看看你——聽說你最近在忙船廠和火炮的事,累瘦了不少。”
朱橚終於走到軟榻邊,坐下時還刻意保持著半尺距離。
常氏見狀,故意把允熥遞到他懷裡:“抱抱你的乾兒子——他可多虧了你,才能平平安安地出來。”
朱橚小心翼翼地接過嬰兒,小傢夥閉著眼睛,小手攥著他的衣襟,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手腕。
那一刻,所有的窘迫和顧慮彷彿都被這小小的溫度融化了。
“大嫂……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“那天是我唐突了。”
常氏笑著搖頭:“什麼唐突?
你是救了我的命。
以後不許再躲著我了——不然,我就讓允熥每天去你書房哭,看你還能不能安心畫圖。”
朱橚看著她明媚的笑容,終於鬆了口氣,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“吳王殿下,兩位小殿下哭得嗓子都啞了,攥著奴才的衣角直求饒——說往後一定乖乖聽話,日日在學堂裡好好溫書,再不敢偷溜著玩了!”
朱橚正握著書卷靠在窗邊,聞言指尖一頓,唇角漫出一抹瞭然的笑,擺擺手道:“帶過來吧。
對了,先領他們去淨房梳洗乾淨,這兩天在馬廄旁折騰,怕是沾了一身馬糞味。”
“奴才遵命!”
下人躬身退下。
一旁的伯雅倫海彆眼睛瞪得溜圓,湊過來用帶著驚歎的語氣撞了撞他的胳膊:“朱五郎,你這法子也太‘野’了!
不過兩天工夫,就把那兩個上房揭瓦的小魔王治得服服帖帖?”
她想起今早遠遠瞥見的畫麵——朱雄英和朱允炆蹲在馬廄旁,灰頭土臉地用木勺挑馬糞,往日裡錦衣玉食的小殿下,此刻連鼻尖都沾著草屑,那委屈巴巴的模樣,活像被雨打蔫的小樹苗。
朱橚放下書卷,指尖摩挲著書頁紋路,笑得從容:“孩童的心性本就簡單,隻需讓他們親眼見著‘苦’,自然能品出‘讀書’的甜。
挑馬糞時腰要彎、味要嗆,比之學堂裡的筆墨紙硯,孰輕孰重,他們一對比便知。”
伯雅倫海彆眼珠一轉,忽然挑眉湊近,眼尾泛著狡黠的光:“這麼厲害?
那我是不是也能學來對付你?”
朱橚愣了愣:“對付我?”
“對啊!”
她挺了挺胸脯,驕傲得像隻開屏的孔雀,“你看我生得好看,對你又掏心掏肺,可你總對我不冷不熱。
不如我找兩個滿臉橫肉、腰粗如缸的凶婆子,把你和她們關在一間小黑屋裡七天七夜——到時候你肯定會哭著喊著說‘海彆最好了’!”
朱橚:“……”
這是什麼清奇的腦迴路?
簡直是平地起驚雷,炸得他半天回不過神。
“怎麼樣?
怕了吧?”
伯雅倫海彆見他神色微滯,笑得更得意了,“要是怕了,就乖乖讓我留在你身邊!”
“怕你個大頭鬼!”
朱橚翻了個白眼,“你敢這麼做,我就讓你也去馬廄挑三天馬糞,挑不完不許吃飯!”
伯雅倫海彆卻毫不在意,反而往前湊了湊,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點說不清的曖昧:“挑馬糞有什麼意思?
不如直接把我拖進房間,你狠狠‘罰’我一頓——那才痛快呢!”
朱橚:“……”
他無奈地扶額歎氣:果然還是那個“不挨罰就不舒坦”的姑娘,繞了一大圈,終究是為了這茬。
這毛病,怕是難治了。
半個時辰後,朱允炆和朱雄英被下人領了進來。
兩個小傢夥剛洗過澡,換了乾淨的錦袍,可眼底還帶著點未散的委屈,一見到朱橚就撲過來,拽著他的衣襬搶著喊:
“五叔!
我再也不偷偷溜去騎馬了!”
“五叔!
我以後肯定盯著先生的板書看,再也不摳硯台裡的墨了!”
“彆讓我們再挑馬糞了好不好?
那味兒……我現在一吸氣就覺得鼻子裡還臭!”
朱橚蹲下身,捏了捏朱雄英軟乎乎的臉蛋:“現在知道讀書是輕鬆事了?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
兩個小腦袋點得像搗蒜,異口同聲道,“我們一定靜下心來讀書!”
“嗯,這纔像話。”
朱橚站起身,拍了拍他們的背,“今天先跟我回吳王府歇著,明天送你們回東宮。
但記住——往後再敢偷懶,下次可就不是挑馬糞了,說不定是去豬圈掃糞,或是去後廚刷一整天的鍋碗瓢盆。”
兩人嚇得趕緊舉著小拳頭保證:“絕對不會有下次了!
五叔最疼我們了!”
朱雄英眼珠一轉,又小聲問:“那……要是我們認真讀書,是不是能偶爾玩一會兒?”
朱橚失笑:“小鬼頭,勞逸結合的道理我還不懂?
隻要你們完成每日的功課,想騎射還是玩蹴鞠,都隨你們。”
“五叔萬歲!”
兩個小傢夥立刻破涕為笑,蹦蹦跳跳地跟著下人去了。
傍晚回到吳王府,朱允炆兄弟被帶去偏院安置,伯雅倫海彆則被珠雲其木格攔在院門口,冇好氣地“趕”回了自己的住處。
看著伯雅倫海彆撅著嘴離開的背影,朱橚轉頭看向珠雲其木格:“你攔著她做什麼?”
珠雲其木格卻冇答話,隻是走上前,忽然對著他的鼻尖輕輕吹了口氣——一股淡淡的、帶著花香的氣息飄入鼻腔,朱橚隻覺得眼皮忽然變得沉重,四肢也軟得像冇了骨頭,連開口的力氣都快冇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艱難地看向珠雲其木格,眼底滿是疑惑。
珠雲其木格掩唇輕笑,聲音像羽毛般輕軟:“五郎,對不住啦。”
說著便彎下腰,輕輕鬆鬆將他背了起來。
朱橚的意識還清醒,五感也冇受影響—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珠雲其木格的肩膀穩穩托著自己,髮絲掃過他的臉頰,帶著熟悉的**。
他知道珠雲其木格不會害他,畢竟兩人相處這麼久,她若有惡意,根本不必等到現在。
可她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裡?
忽然,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:該不會是要把他送到伯雅倫海彆的房間,逼他接納她吧?
這個想法讓他心裡一緊,可身體卻紋絲不動——珠雲其木格的藥實在太霸道了。
他隻能像個提線木偶似的,任由她揹著往前走。
好在冇走多久,珠雲其木格便推開了一扇門。
房間裡的溫度明顯比外麵高,暖融融的,還飄著淡淡的藥香。
更讓他鬆口氣的是,珠雲其木格冇有把他往榻上放,而是輕輕放在了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上,也冇有動手解他的衣裳。
——看來不是伯雅倫海彆的房間。
他暗暗鬆了口氣,要是真被糊裡糊塗地塞進去,他怕是要頭疼好幾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