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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天府的茶館酒肆裡,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開。
“聽說了嗎?
吳王和燕王今天拉著三十輛馬車,挨家挨戶找大臣捐糧!”
“那不是強搶嗎?”
“你傻啊!
人家是為了北方災民!
那些大臣一個個肥得流油,捐點糧食怎麼了?”
“就是!
我聽我家隔壁的王屠戶說,左相胡惟庸才捐了一石糙米!
韓國公都捐了五十石,他也好意思?”
“可不是嘛!
以前胡府的下人買肉都要挑最肥的,他能冇錢?
我看就是貪得無厭!”
“還是吳王殿下聰明,拿胡惟庸當靶子,那些大臣不捐都不行!”
百姓們的議論像針一樣紮進胡惟庸的耳朵裡,他氣得渾身發抖,猛地一拍桌子:“朱橚!
你個小人!
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,算什麼英雄好漢!”
咳嗽聲此起彼伏,震得他肺都快咳出來了。
皇宮慈慶宮裡,朱元璋正和太子朱標用膳。
當太監把應天府的動靜稟報上來時,父子倆都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朱元璋夾了一筷子燒鵝,眉眼舒展:“老五這小兔崽子,果然是個不吃虧的主!
胡惟庸想給他下套,反倒被他反將一軍!”
朱標也笑著搖頭:“惹誰不好,偏惹老五。
這小子整人從來不管規矩,隻要能達到目的,什麼招都使得出來——你看他,不僅逼胡惟庸捐了糧,還讓他成了百姓眼裡的‘鐵公雞’,這名聲算是徹底臭了。”
朱元璋放下筷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,眼底閃過一絲深意:“標兒,你可知我為何把治災的差事給老五?”
朱標愣了愣:“兒臣以為……是大臣們舉薦的緣故?”
朱元璋笑了笑,目光望向窗外飄落的雪花:“舉薦是一方麵,但老五這小子,鬼點子多,手段也狠。
胡惟庸這些年在朝堂上拉幫結派,我早就想敲打敲打他了——讓老五去,就是借他的手,看看哪些人是‘真忠’,哪些人是‘假義’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了幾分,“再說,北方的災情拖不得,老五辦事,我放心。”
朱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——原來父皇早有算計,胡惟庸這次,怕是真的踢到鐵板了。
禦書房的燭火在銅鶴燈台上搖曳,將朱元璋與朱標的身影投在泛黃的奏疏上。
朱標指尖輕叩案幾,眉峰擰成了結——他始終想不通,父皇為何會在胡惟庸等人聯名舉薦五弟朱橚主持賑災時,如此痛快地應允。
“標兒,你以為朕是被群臣裹挾?”
朱元璋放下硃筆,指腹摩挲著硯台邊緣的冰紋,聲音沉得像殿外的凍土,“你錯了。
北方這場雪災,是洪武以來最烈的一次——漠北的雪片有巴掌大,壓塌了宣化府三成的民房;大同的溝渠凍得能跑馬,連官倉的木梁都裂了縫。
國庫?
去年征漠北、今年修漕運,存糧早就耗得見底了。
按舊例發糧賑災?
不出一月,就得有流民易子而食。”
他忽然抓起案頭的災情急報,紙頁因用力而簌簌作響:“朕不是順水推舟,是早就盯著老五了。
這小子鬼主意多,上次查太倉虧空,彆人都盯著賬麵數字,他偏要去糧庫看‘穀堆的形狀’——說什麼新糧堆得齊,舊糧堆得散,一戳就破了糧官以舊充新的把戲。
這次賑災,朕要的不是‘按流程辦事’,是讓他從這死局裡,給幾十萬災民摳出條活路來。”
朱標望著父皇鬢角的白髮,忽然想起今日看過的密摺:宣府衛的士兵凍掉了手指,仍在扒雪救被埋的百姓;河間府的縣令把自己的棉衣給了流民,自己裹著草蓆辦公。
他長長歎了口氣,燭火映著他眼底的沉重:“兒臣今日才知,這場雪災的持續性遠超想象——以往雪災月餘即停,今年卻連下了四十天,且未來半月仍無轉暖跡象。
國庫空虛,災民日增,安穩過冬……難啊。”
“但讓老五接手,確實是一步險棋,也是一步妙棋。”
朱標話鋒一轉,語氣裡多了幾分歎服,“兒臣以往賑災,隻想著調糧、設棚、施粥,從未想過從‘賬冊縫隙’裡找問題。
五弟卻能從賑災糧的‘損耗率’裡看出貓膩——去年的損耗是三成,今年竟報了五成,這不是天災,是**!
若能清查出底層的貪墨,至少能多擠出十萬石糧食。
雖未必能解燃眉之急,但至少能讓災民多喝幾碗熱粥。”
正說著,殿門被輕輕推開,馬皇後端著兩碗蔘湯走進來,金絲繡鞋踏在金磚上無聲無息。
她將湯碗放在父子倆麵前,玉筷在朱標手背上輕輕一拍:“吃飯呢,說什麼公事?
老五既然拍著胸脯應了,你們就信他——當年他在鳳陽練兵,暴雨沖垮了營牆,彆人都慌著躲雨,他卻帶著士兵挖排水溝、築土壩,最後營盤一絲水都冇進。
但凡交給他的大事,哪次出過錯?”
朱元璋與朱標對視一眼,忽然都笑了。
馬皇後的話像一把鑰匙,開啟了他們心底的疑慮——是啊,朱橚看似跳脫,實則做事穩如泰山。
吳王府的西跨院,此刻卻亮著一盞孤燈。
朱橚趴在紫檀木大案上,狼毫筆在紙上沙沙作響,案頭堆著《武備誌》《天工開物》的抄本,還有幾張畫著齒輪與炮管的草圖。
艦載炮的設計原理他爛熟於心——前世軍事論壇上,軍迷們常爭論“近代輕型艦炮的最優口徑”,從120毫米到75毫米,資料引數他倒背如流。
“可惜後世的艦炮動輒幾噸重,大明的戰船噸位撐不住。”
他喃喃自語,筆尖一轉,將炮管口徑改小到57毫米,炮身重量控製在八百斤,“用青銅鑄造,炮架加滾輪,人力能推動就行。”
畫完艦載炮的圖紙,他又攤開海防圖——沿海的紅衣大炮射程僅三裡,且炮身笨重,調整角度要十幾個人推,對付倭寇的快船根本來不及。
他筆下的海防炮台設計成“回字形”,炮位能360度旋轉,炮架裝了液壓緩衝裝置(雖然用的是牛皮囊和彈簧代替),射程能延伸到五裡。
小半個時辰後,圖紙終於畫完。
朱橚伸了個懶腰,骨節哢哢作響——他這小工作間連個熔爐都冇有,彆說鑄炮了,就連澆築個炮管模型都不夠地方。
“手搓艦載炮?
怕是搓到明年春天,手都得禿嚕皮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,吹滅油燈,轉身回了臥房。
臥房裡暖香襲人,珠雲其木格早已躺在錦被裡,烏髮如瀑散在枕上。
下午他教她寫漢字,她把“朱橚”寫成了“朱木肅”,兩人笑作一團,鬨得她額角沁出了薄汗。
此刻她睡得正沉,呼吸均勻,像隻溫順的小貓。
朱橚輕輕掀開被子躺進去,隻把她摟在懷裡,鼻尖蹭著她發間的香氣,很快便沉入了夢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