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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標卻皺起眉:“老五,你近日忙著北方賑災的事,哪有功夫管這兩個孩子?”
朱橚擺擺手,語氣輕鬆:“無妨,我又不是天天盯著他們——白天讓他們跟著海彆學騎射,晚上讓先生教讀書,耽誤不了多少事。”
朱標沉吟片刻,最終點了點頭:“也好,讓他們跟著你曆練曆練,總比在宮裡嬌生慣養強。”
站在殿角的太傅呂本(呂氏之父)臉色尷尬——他纔給兩個孩子上了三天課,就被朱橚“截胡”了,這課還怎麼教?
但他深知朱橚的性子,隻能默默歎氣。
最終,伯雅倫海彆一手牽一個,將垂頭喪氣的朱雄英和朱允炆帶了出去。
朱橚則跟著朱標進了書房。
剛關上門,朱標便轉過身,眉頭緊鎖:“老五,你今天火氣不小啊——方纔捏呂氏手臂那一下,青紫色都出來了,這可不像是你平日的作風。”
朱橚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怒意,他一拳砸在書桌上,震得硯台都跳了起來:“還不是那群狗孃養的東西!
連賑災糧都敢剋扣貪汙,簡直畜生不如!”
朱標臉色驟變,上前一步抓住朱橚的胳膊:“你說什麼?
賑災糧被剋扣了?
此話當真?”
“大哥,你還冇看今日中書省送來的北方雪災奏報吧?”
朱橚深吸一口氣,壓下怒火,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遞過去,“今年漠北雪災嚴重,凍死的牧民和牲畜不計其數,朝廷撥下去的三萬石糧食,到了災民手裡竟不足五千石——中間的差額,全被那些蛀蟲吞了!”
朱標接過奏摺,手指因憤怒而顫抖,匆匆瀏覽幾行後,猛地將奏摺拍在桌上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咆哮:“這群蛀蟲!
難道眼睜睜看著百姓凍死餓死嗎?”
朱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“大哥放心,我已經讓人去查了,不管牽涉到誰,這次我定要將他們繩之以法,給北方百姓一個交代!”
朱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,聲音裡淬著寒意:“這群蛀蟲,平日裡中飽私囊也就罷了——可這是賑災的關頭啊!
連百姓的救命糧都敢伸手,簡直是把人命當成了草芥!”
他轉向身側的朱標,語氣斬釘截鐵,“大哥,這回你可彆再怪我手段狠辣。
我已密令朱能與鐵鉉星夜北上,但凡查實有剋扣貪墨之舉的官員,一個都彆想跑!”
朱標聞言,兩道濃眉瞬間擰成了結。
他當然清楚,老五口中的“手段狠辣”意味著什麼——那必定是雷霆萬鈞的清洗。
可此事牽涉之廣、性質之惡劣,早已超出了“懲戒”的範疇,儼然成了動搖國本的毒瘤。
他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走,去禦書房。
這等大事,須得父皇定奪。”
末了又補了一句,“對了,你手頭那些證據,儘數整理成冊送去——讓父皇親眼看看,他最信任的官員,是如何踐踏他的心血的。”
朱橚重重點頭,眼底的厲色未曾稍減。
半個時辰後,禦書房內的鎏金銅爐飄著嫋嫋檀香,卻壓不住滿室的凝滯。
朱元璋麵前的龍案上,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本冊子,封麵用硃砂筆標註著“直隸賑災糧案”“山東漕運覈查”等字樣。
他並未逐字細讀,隻是快速翻閱著其中的供詞與賬目——可越看,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便越沉,直至如烏雲壓頂般,幾乎要滴出水來。
他是從濠州的破廟裡爬出來的,是啃過草根、見過餓殍的人。
他太懂底層百姓的苦,所以登基後定下鐵律:凡貪墨六十兩者,剝皮實草,懸於衙前示眾。
縱觀華夏千年,冇有哪個皇帝像他這般,將“百姓”二字刻進了骨血裡。
可如今,他視若性命的百姓,卻被一群披著官袍的豺狼,用賑災糧的袋子勒住了脖子,用發黴的穀糠換走了活命的希望——甚至有人為了掩蓋虧空,活活打死了討糧的災民。
“啪!”
最後一本冊子被狠狠合上,朱元璋猛地拍向龍案,紫檀木的桌麵發出一聲悶響,震得案上的筆架都晃了晃。
他雙目圓睜,額角青筋暴起,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,嘶吼道:“畜生!
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!
這是賑災糧啊——是給百姓續命的賑災糧!”
激動之下,他猛地咳嗽起來,喉頭湧上一股腥甜,連帶著龍袍的前襟都微微顫抖。
“父皇!”
朱標連忙上前,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順氣,語氣裡滿是擔憂,“您保重龍體!”
朱元璋擺擺手,示意他退開。
待氣息稍定,他看向朱橚,眼神裡燃著熊熊烈火:“老五,你想怎麼乾就怎麼乾!
這次咱準你放手去鬨——咱倒要看看,這股歪風邪氣,到底能不能掃乾淨!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著一絲狠戾,“咱從死人堆裡爬出來,能打下這江山,就能清了這群蛀蟲!
就算咱老了,還有你們,還有子孫——這屠刀,永遠有人揮!”
朱標卻忍不住開口:“父皇,真要如此?
老五的性子您知道,一旦放開手腳……”
“大哥,你的仁慈用錯了地方。”
朱橚打斷他,聲音冷得像冰,“有些人可以恕,但有些蛀蟲,必須死!
連賑災糧都敢貪,這朝堂已經糜爛到了什麼地步?
今日不剜去這毒瘤,明日大明的根基就要塌了!”
朱元璋看著兄弟二人,忽然重重歎了口氣:“老大啊,在這事上,你不如老五有魄力。”
他目光掃過朱橚,帶著幾分複雜,“若非這小子往日裡總愛搗鼓些‘奇技淫巧’,不著調得很,咱真想讓他坐這個皇位……”
朱橚頓時瞪大了眼睛,像被燙到似的連連擺手:“父皇!
不帶這麼坑兒子的!
我幫您辦事是本分,您不嘉獎就算了,怎麼還想讓我去坐那勞什子龍椅?
那位置看著風光,實則是個活棺材——天天批奏摺到後半夜,連喝口酒都得看時辰,哪有我當王爺逍遙?”
他拍了拍朱標的肩膀,嬉皮笑臉道,“這種苦差事,還是大哥來乾!
以後要砍貪官的腦袋,我替大哥動手就是了!”
朱標看著他一臉“避之不及”的模樣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古往今來,哪個皇子不對皇位垂涎三尺?
像老五這樣唯恐避之不及的,恐怕是頭一份。
可他心裡卻暖烘烘的——他知道,老五不是怕辛苦,是信他。
離開禦書房時,夕陽已沉到了宮牆儘頭。
朱標忽然停下腳步,看著身邊的朱橚,認真道:“老五,你為何這般抗拒皇位?”
朱橚腳步一頓,轉頭看他,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嬉鬨,隻剩坦誠:“若大哥不是朱標,這皇位我或許會爭——畢竟,隻有坐在那位置上,才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。
可大哥你不同。”
他拍了拍朱標的胳膊,“你宅心仁厚,卻不迂腐。
你當皇帝,不會像曆朝曆代那樣,對兄弟趕儘殺絕。
既如此,我為何要去爭那勞什子皇位?
當王爺多好,能搞我的發明,能護我的百姓,還能時不時蹭大哥的禦膳房——何樂而不為?”
朱標一怔,隨即失笑。
原來,老五的“懶散”背後,是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出宮後,朱橚冇有回中書省——那裡的卷宗他早已翻爛,而鐵鉉與朱能帶著錦衣衛的人,此刻應該已經到了山東境內。
相比於官員們粉飾過的奏報,他更信自己親手培養的人。
眼下賑災仍按舊例進行,等前方傳回確鑿的罪證,再推行他新琢磨的“憑戶發糧”之法不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