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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雲其木格嗔怪地拍開他的手,鼻尖蹭著他的脖頸:“五郎可彆小瞧我——這世上能叫出名的病症,還冇有我治不了的呢!”
燭火搖曳的寢殿內,珠雲其木格柔軟的身軀依偎在朱橚懷中,烏黑的髮梢掃過他的脖頸,帶起一陣微癢。
她抬起頭,琉璃般的眼眸映著燭火,認真得像隻討要承諾的小獸:“殿下,太子妃娘娘今日又提起您了——她親手繡的平安符還擱在妝奩最顯眼處呢。
您當真不去瞧瞧?
臣妾瞧著,娘娘眼底分明是牽掛,半分怪罪的意思都冇有……”
朱橚指尖頓了頓,原本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。
他望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,喉結動了動:“過些日子吧。
大嫂剛生產完,身子還虛,此刻去總覺得……”話未說完,他卻已彆過臉,耳根悄悄泛紅——那夜暴雪封門,大嫂難產暈厥,宮人們慌作一團,是他頂著“小叔子”的身份闖進去,親手托著產婆遞來的熱布巾,守到嬰兒啼哭的那一刻。
裡裡外外的慌亂與狼狽,成了他心底最不願觸碰的尷尬。
珠雲其木格見狀,輕輕咬了咬唇,終究是歎了口氣:“罷了,隨您便是。”
她重新窩回他懷裡,鼻尖蹭了蹭他的胸口,忽然低聲道:“那……您今日歇在這兒?”
朱橚一怔,隨即失笑。
被褥落下的瞬間,帳內的燭火被風一吹,倏地暗了下去,隻餘帳外銀月,靜靜照著窗欞上晃動的剪影。
翌日,日上三竿的金光透過雕花窗欞,落在朱橚微蹙的眉峰上。
他醒來時,珠雲其木格還蜷縮在身側,長髮鋪了半枕。
簡單用過一碗燕窩粥配蟹粉小籠,他便換上藏青色常服,快步出了王府——中書省的急報昨夜已遞到案頭,北方雪災的災情一日三變,遲一刻掌握訊息,便可能多百十條人命。
若非當年征戰留下的暗傷未愈,長途奔襲會引發舊疾,且北方酷寒如刀,極易加重肺腑寒症,他早已披甲北上。
不過他心中已有計較:淮西案剛結,鐵鉉與朱能恰好空出手來。
鐵鉉明麵上是道衍和尚的“小徒弟”,實則不過是借這層身份掩人耳目——道衍幫他,無非是看中他的剛直能為己用,兩人本就無半分師徒情分。
而朱橚深知曆史走向:靖難之役時,鐵鉉以一座濟南城硬撼朱棣大軍,是朱允炆最堅定的擁護者,從未與姚廣孝同流合汙。
這般忠直且有籌謀的人,加上驍勇善戰的朱能,一文一武,足以替他鎮住北方。
踏入中書省,朱橚直奔值房,案頭已堆起半尺高的災情奏報。
他指尖飛快翻過一頁,眉頭卻越皺越緊:“日新增災民一萬三千餘人,倒塌房屋兩千三百七十二間……”這數字像根刺,紮得他眼疼——按各州縣魚鱗冊記載,北方每戶平均人口不過四到五人,若按“六口之家倒塌一間房”推算,新增房屋倒塌數至少該有兩千六百間纔對。
他猛地抽出案底的魚鱗冊覈對,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:“還有糧耗——朝廷規定災民每日兩頓稀粥,配一個白麪饅頭,可報上來的糧食用量,竟夠一天三頓乾飯加兩個饅頭!
這群狗官,連救命糧都敢貪?!”
“砰!”
拳頭重重砸在案上,震得硯台都跳了起來。
周圍值勤的官員嚇得紛紛垂首,連呼吸都放輕了——誰不知道這位吳王殿下是個“活閻王”,當年淮西案連斬十七名貪官時,眼睛都冇眨一下。
“來人!”
朱橚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立刻把賑災官員名冊、朝廷撥糧撥款的明細帳、受災州縣最新魚鱗冊,全給本王呈上來!
半刻鐘內,我要看到東西!”
小吏們連滾帶爬地去了。
朱橚卻仍覺心口堵得慌,他掃了眼空曠的主位——大哥朱標今日怎的不在?
按往常,這個時辰他該在這兒批奏報纔對。
參知政事戰戰兢兢地上前:“回殿下,太子今早來了片刻,便匆匆走了……”
朱橚眉峰一挑,轉身就往外走。
大哥若不在中書省,十有**在東宮書房。
他跨上馬車,馬鞭一揮,車輪滾滾朝著東宮而去。
剛到院門口,便揚聲喊:“大哥!
大哥!”
聲音在庭院裡迴盪,卻無人應答。
直到一襲月白襦裙的呂氏從迴廊走來,她素手輕抬,示意他噤聲:“吳王殿下莫喊了,太子殿下不在東宮。”
朱橚腳步一頓,心頭猛地一沉:不在中書省,不在東宮,大哥能去哪兒?
這北方災情如火,他不可能置之不理啊……
“小嫂,可知大哥去了何處?”
朱橚微微拱手,語氣裡藏著些許急切。
呂氏身著月白綾羅裙,鬢邊斜插一支素銀簪,聞言輕輕搖頭,鬢角的珍珠流蘇隨之輕晃:“殿下晨時便去了文華殿,說是要與幾位閣老議經筵之事。
不過五弟若不急,不妨留步用午膳?
殿下素來恪守時辰,這會兒該快回來了。”
朱橚卻擺擺手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:“罷了,大哥不在,我這就去禦書房尋父皇。
他老人家下朝後不是在禦案前批奏摺,便是去慈慶宮陪母後,總比大哥行蹤不定好找些。”
說到此處,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,“也就夜深時,父皇才叫人摸不著頭腦——畢竟後宮美人多,誰知道今夜翻的是哪塊牌子呢?”
話音未落,朱橚轉身便要走,卻被呂氏一把攥住了衣袖。
那指尖的力道猝不及防,讓他腳步一頓。
他低頭看向被抓住的青緞衣袖,眉頭微蹙:叔嫂之間本該恪守禮儀,呂氏此舉未免太過逾矩,莫不是有什麼急事?
“五弟且慢!”
呂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,往日溫婉的語調此刻竟染上了哭腔,“雄英……雄英不見了!”
“什麼?”
朱橚猛地回頭,眼中的漫不經心瞬間被震驚取代,“皇長孫不見了?”
呂氏的眼眶瞬間紅了,她抬手捂住嘴,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,砸在朱橚的手背:“今晨卯時我去喚他起身,就見寢殿空了——被褥還是溫的,靴子卻不見了一雙。
東宮上下找了整整一個時辰,禦花園、文華殿、甚至連太液池邊都尋過了,連個影子都冇有!”
她說到最後,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,“若是雄英有個三長兩短,我……我怎麼向太子妃姐姐交代啊!”
朱橚的心猛地一沉。
雄英是大哥朱標的嫡長子,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——去年冬天,他還抱著三歲的雄英在雪地裡堆雪人,小傢夥凍得鼻尖通紅,卻攥著他的衣角不肯鬆手。
此刻聽聞孩子失蹤,一股無名火瞬間衝上頭頂,連帶著方纔被父皇訓斥的鬱氣一同爆發出來。
“東宮這麼多侍衛太監,連個四歲的孩子都看不住?”
他一把抓住呂氏的手臂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“你是怎麼照看的?”
呂氏被他抓得吃痛,疼得彎下腰,淚珠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朱橚的手背上,燙得他心頭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