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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景弘捏著袖中溫潤的玉佩,臉上露出“為難”的神色,卻話鋒一轉:“吳王殿下說笑了,老奴哪敢妄議聖意?
隻是今日早朝後,左相胡惟庸、韓國公李善長、工部尚書陳光耀三位大人,確實在謹身殿陪陛下說了半個時辰話……”
朱橚心裡“咯噔”一聲——果然是這群人!
前陣子他參了胡惟庸的侄子胡存義“挪用工部木料修私宅”,又堵了李善長家奴“私占屯田”的路子,這幫老狐狸怕是憋著想給他點顏色看看。
雪災這事兒看著是“重用”,實則是個死局:處置好了是本分,處置不好就是“貽誤軍機”,正好讓他們在朝堂上發難。
朱標在一旁看得清楚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眼底帶著點擔憂:“老五,他們這是衝著你來的。
你若不願接,我這就進宮找父皇說——你冇管過災情,排程糧草、安置災民哪件不是磨人的活?
當初我跟著父皇學了三年,處置了六次才摸出門道。”
朱橚卻忽然笑了,嘴角勾起一抹譏誚:“大哥太小瞧我了。
不就是雪災?
多大點事。”
他把暖爐往身後小太監懷裡一塞,朝著王景弘揚聲道,“旨意我接了!
勞煩公公回稟父皇,三日之內,我必遞上賑災章程!”
王景弘躬身應是,轉身時眼角餘光瞥見朱橚攥緊的拳頭,偷偷歎了口氣——這位吳王殿下,怕是還冇摸清這坑有多深。
朱標看著弟弟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,反而更擔心了:“你可彆亂來!
災情是國事,私人恩怨不能摻進去!”
“放心放心,”朱橚拍著胸脯保證,“我是那種拿災民性命撒氣的人?
不過胡惟庸他們既然想給我下套,我總得讓他們知道——套子紮得太緊,容易把自己勒死。”
他說著湊近朱標,“對了大哥,得借你東宮的人用用——中書省的災情卷宗,還有去年各府的糧倉儲量賬冊,你讓太子洗馬幫我抄一份來,越詳細越好。”
朱標無奈搖頭,轉身吩咐身邊的太監:“去,把中書省剛送來的雪災呈報取來,再讓戶科給事中把近三年的糧冊都搬過來。”
一個時辰後,東宮偏殿的長桌上堆滿了卷宗。
朱標拿起最上麵的一本,翻開看了幾頁,眉頭瞬間擰成了結:“糟了……災情比我想的嚴重十倍。”
朱橚湊過去,隻見卷宗上用硃筆圈著密密麻麻的地名:直隸保定府、河間府、真定府……甚至連山東東昌府都受了災,“已覈實災民十九萬七千餘人,每日新增約三千,凍死、凍傷的上報已有三百餘例”。
旁邊戶部的備註更刺眼:“全國官倉存糧共計七十九萬石,其中四十萬石已調往漠北前線供軍,江南各府因今夏澇災欠收,能調的糧不足十萬石……”
“二十萬災民,一天光吃粥就得三千石糧,”朱標放下卷宗,指尖冰涼,“今年本就不是豐年,南北都在打仗,屯田所的兵卒全調去了漠北,不少軍屯不僅不能自給,還要靠地方接濟。
胡惟庸他們……是真要把你往死路上逼啊。”
朱橚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。
冇有糧,再周全的安置方案都是空談。
這幫老東西,是算準了他拿不出糧食,要讓他在災民麵前栽個大跟頭!
他盯著卷宗上“十九萬七千”那個數字,指節輕輕敲著桌麵,眼神裡卻慢慢燃起一點光——想讓他輸?
冇那麼容易。
深秋的金陵,吳王府書房裡燃著銀絲炭,暖融融的光映著朱橚和朱標蹙緊的眉頭。
案上攤著幾張泛黃的塘報,朱橚指尖劃過“江浙秋收”幾個字,語氣帶著幾分篤定:“大哥不必憂心,無糧便買——我聽聞江南今年雨水勻調,稻穗壓得稻稈都彎了腰,定是個大豐年,糧源不愁。”
在他看來,銀錢能解的困局,從來算不上真正的麻煩。
可朱標卻緩緩搖了搖頭,指尖叩著塘報上“倭寇襲擾”的硃批,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:“老五想得太簡單了。
江浙雖豐,卻遭倭寇與張、方餘孽反覆劫掠,杭州、台州、福州三府秋收時接連上報流寇登岸——台州府衙竟被攻破,倭寇如蝗蟲過境,糧倉被搬空不說,連百姓過冬的存糧都搶得精光。”
他說著便重重歎了口氣,眼底翻湧著怒色,“沿海百姓哪裡是過日子,分明是在刀尖上熬著,倭寇想來就來,想搶就搶,簡直把浙閩當成了自家糧倉!”
朱橚猛地攥緊了拳,指節泛白。
他從前專注於軍械與農事,竟不知海防已糜爛至此。
那些東瀛矮寇,真當大明無人不成?
“鐵甲艦的進度得加快了!”
他話音剛落,朱標卻又搖頭:“難啊,船廠木料與鐵料的排程,胡惟庸那群人處處掣肘……”
朱橚沉默片刻,忽然抬眼,眸子裡閃過一絲厲色:“那就先換個法子——鐵甲艦暫緩,先造艦載炮!
用硬木船裝上火炮,先把沿海的防線紮起來。
總不能讓那群矮冬瓜再騎在咱們頭上撒野!”
兩人正說著,書房門“砰”地被推開,朱棣大步流星闖進來,玄色蟒袍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風。
他剛聽聞胡惟庸給朱橚設局逼宮,一張臉漲得通紅,指著外頭罵道:“這群酸儒是活膩歪了!
老五給大明立了多少功?
高產稻養活了多少百姓?
燧發槍讓邊軍少流多少血?
漠北那兩場硬仗,不是靠他的火藥與戰術才贏的?
他們倒好,背後捅刀子!”
他說著便拍向朱橚的肩膀,語氣斬釘截鐵,“老五,這事算我一個!
彆說幫忙,就是讓我去船廠搬木頭,我眼睛都不眨一下!”
朱橚看著二哥眼底的怒火,心裡一暖,嘴上卻打趣道:“四哥彆急,過兩天帶你‘玩’點有意思的——我府上那幾輛平板車,擱了半月冇動,早等著‘乾活’了。”
朱標在一旁聽得眼皮跳了跳,忙叮囑:“你們倆可彆鬨得太過火!”
朱橚卻笑著拍他胳膊:“大哥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三人從午後聊到暮色四合,用過晚膳才散。
朱標與朱棣剛登車離去,朱橚便站在府門口透氣,冷不丁瞧見一輛青帷馬車駛近——珠雲其木格掀開車簾跳下來,鵝黃色的披風沾著細碎的桂花,看見他便眼睛一亮,像隻歸巢的小雀般撲進他懷裡,全然不顧下人的目光。
“五郎,你是特意出來等我的嗎?”
她聲音軟乎乎的,帶著點鼻音,“外麵風這麼冷……”朱橚一怔,隨即笑著攬緊她:“可不是?
等了你小半個時辰,腳都凍麻了。”
——被誤會的“巧合”,此刻倒成了最熨帖的情話。
兩人挽著手進了內室,暖閣裡的地龍燒得正旺,珠雲其木格剛解下披風,朱橚便拉著她鑽進了鋪著貂絨毯的被窩。
伯雅倫海彆的聰慧兩人都清楚,這點“貓膩”早瞞不過她,索性懶得遮掩。
嬉鬨半晌,珠雲其木格軟在他懷裡,指尖畫著他胸口的紋路,輕聲道:“今日妙雲姐姐找我,是為了魏國公府的事。”
“徐大哥的背癰?”
朱橚猛地坐起身——他竟忘了,曆史上徐達便是因背癰加重而逝。
珠雲其木格卻按住他,下巴擱在他肩上,語氣帶著點小驕傲:“放心,宮裡禦醫治不好的,我能治。
妙雲姐姐說徐公北征歸來後癰疽潰破,疼得整夜睡不著,我已配好了外敷的藥膏,明日便隨她去魏國公府。”
朱橚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,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:“這麼自信?
小心吹破了牛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