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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懂。”
徐妙雲重重點頭,心裡已然明瞭——這是一個母親要護住孩子的秘密,哪怕那秘密會讓自己陷入更深的漩渦。
“還有一事相求。”
珠雲其木格往前傾了傾身,目光直直落在徐妙雲眼底,認真得近乎鄭重,“今日你我這番話,就爛在肚子裡吧。
外頭的人眼裡,我永遠是吳王府那個‘珠雲’,海彆也永遠是我珠雲其木格的親生女兒,可好?”
徐妙雲猛地攥緊了帕子,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。
她太清楚這話背後的重量:若珠雲其木格肯亮出“完璧之身”的底牌,憑著她與朱橚的情分,至少能掙個側妃的名分,堂堂正正站在人前;可她偏要藏起這份底氣,甘願做個無名無分的“暖床丫鬟”,甚至要揹著北元百姓“叛徒”的罵名——這一切,全是為了護海彆周全。
這樣的人,怎會不值得信任?
徐妙雲鼻尖微酸,聲音都啞了些:“珠雲姐,你是個偉大的母親。”
頓了頓,她忽然跪坐起身,雙手緊緊握住珠雲其木格的手腕,眼底滿是懇求的光,“對了珠雲姐,我聽聞你在醫術上有‘活菩薩’的名聲——求你救救我爹吧!”
“你爹?
魏國公徐達?”
珠雲其木格微怔,秀眉輕輕蹙起,“徐將軍身板不是一向硬朗?
前幾日我還見他騎馬過府門,腰桿挺得比青鬆還直……”
“那是他硬撐著。”
徐妙雲的聲音低了下去,眼圈瞬間紅了,“我爹早年在戰場上被流矢擦傷後背,當時隻顧著廝殺,冇仔細打理,後來便落了背癰的病根。
這兩年天氣一冷,那癰疽就像長了牙似的往肉裡鑽,昨日府裡的大夫診脈後偷偷跟我說……說他身子虧得太狠,再加上前陣子奔襲戰場,癰疽已經蝕到了肌理,稍有不慎,便有性命之憂。”
她昨晚跟徐達說話時還強裝輕鬆,此刻提起,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,“宮裡的太醫、應天府的名醫都瞧過了,都說……都說無藥可救。”
“背癰……”珠雲其木格的眉頭擰得更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的草藥紋,“這病確實棘手,癰疽深及肌理,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敗血癥,尋常藥材根本壓不住。”
“那……那就是還有辦法?”
徐妙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抬起頭,眼裡的光亮得驚人——這些年她聽了太多“冇救了”,此刻哪怕隻有一絲希望,也足以讓她燃起心火。
珠雲其木格看著她急切的模樣,緩緩點頭,語氣篤定:“有救,但得守死規矩——從今日起,所有發物碰都不能碰,葷腥油膩更是沾不得半點,連每日喝的水都得用溫涼的井水,不能沾炭火煮的熱水。”
“能守!
能守!”
徐妙雲連連應聲,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地,眼淚混著笑意一起湧了出來,“珠雲姐,你什麼時候能去魏國公府?”
“隨時都可以。”
“現在呢?
現在行嗎?”
徐妙雲抓住她的手就往起拉,指尖都在發抖。
珠雲其木格被她拉得踉蹌了一下,隨即失笑:“當然可以。”
徐妙雲終於笑出了聲,拉著珠雲其木格的手就往外走,裙裾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,連腳步都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——她終於找到了能救父親的人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朱橚和朱棣剛跨進吳王府大門,朱棣便徑直往內院去了——他是來看大嫂常氏和剛出生的小侄子的。
朱橚卻在原地頓了頓,眼神飄向常氏的院落方向,最終還是拐去了自己的書房。
“珠雲呢?”
朱橚端起丫鬟遞來的茶杯,隨口問道。
往日他一回來,珠雲其木格總會捧著剛溫好的奶茶迎上來,今日卻連個影子都冇見著。
“回王爺,珠雲姑娘被徐大小姐帶走了。”
丫鬟垂著頭回話。
“哐啷——”
茶杯從朱橚手裡滑了出去,在地上摔得粉碎,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袍角,他卻渾然不覺,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——徐妙雲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,珠雲其木格是他藏在心底的牽掛,這兩個女人湊到一起,豈不是要上演“修羅場”?
他在書房裡焦躁地踱來踱去,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瓷片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老五,你這是怎麼了?
轉得我頭都暈了。”
朱棣從內院回來,見他這副模樣,忍不住打趣道。
朱橚停下腳步,苦著臉道:“大哥你可彆笑我了……妙雲把珠雲帶走了,誰知道她們倆會說些什麼?”
朱棣挑了挑眉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誰讓你腳踩兩條船?
現在後院起火了吧?
擔心就去找啊!”
朱橚攤了攤手,一臉無奈:“算了算了,妙雲是個有分寸的,珠雲也懂事,應該……應該不會出什麼事。”
他嘴上這麼說,腳卻還是忍不住往門口挪了挪。
“對了大哥,你不在內院陪大嫂,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?”
朱橚轉移話題道——老朱明明給朱標放了半天假,按說他該多陪陪剛生產的常氏纔對。
提到正事,朱棣的臉色也沉了下來:“北方雪災鬨大了,剛纔收到八百裡加急,說這次雪災波及了十三個府,平陽府和安慶府最嚴重,房屋塌了一半,災民都擠到了城門口,當地官府根本扛不住。
父皇召大哥回去議事,大臣們都在宮裡等著呢。”
朱橚的眉頭也皺了起來——他前陣子從漠北迴來時就覺得今年雪下得邪乎,冇想到竟嚴重到這個地步。
兄弟倆正說著,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公鴨嗓,尖銳得像劃破了空氣——那是宮裡傳旨太監的聲音。
“太子殿下!
吳王殿下!”
“陛下旨意到——!”
朱標與朱橚兄弟正站在東宮廊下說話,聞聲同時回頭,隻見寒風捲著碎雪掠過宮牆,朱元璋身邊最得用的太監王景弘捧著明黃卷軸,踩著積雪快步走來,身後小太監還捧著個暖手的紫銅爐。
朱標攏了攏狐裘領口,眉宇間浮起一絲疑惑:“父皇不是召我進宮議事?
怎的又傳旨意來?”
王景弘躬身行禮,展開卷軸聲音清亮:“陛下有旨——北方雪災事宜,自今日起全權交由吳王殿下朱橚處置,太子協理,各部須無條件配合!”
“……”朱橚猛地睜大眼睛,手裡剛接過的暖爐差點砸在地上。
什麼叫“人在家中坐,鍋從天上來”?
這就是了!
北方雪災的事,前幾日大哥朱標還在跟他唸叨,說戶部已經調了三萬石糧往直隸,怎麼突然就落到他頭上?
且不說他這些日子泡在應天城外的造船廠,圖紙改了七稿,剛跟工部敲定用南洋硬木做龍骨,老朱前陣子還敲了他十萬兩銀子當“啟動費”,催著他“三個月內讓船下水”——這節骨眼讓他去管雪災?
再說,論資曆有二哥秦王朱樉鎮關中、三哥晉王朱棡守太原,論經驗大哥朱標跟著父皇處置過六次災情,怎麼輪也輪不到他這個“造船專業戶”啊!
朱橚盯著王景弘那笑眯眯的臉,忽然嗅到一絲不對勁的味道——這旨意來得太蹊蹺,像有人故意遞過來的燙手山芋。
他湊過去壓低聲音,指尖不動聲色地塞了塊玉佩到王景弘袖中:“王公公,父皇素來知我忙船廠,怎會突然改主意?
您給透個底——下旨時跟前都有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