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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乳孃正在餵奶,這就抱過來。”
常氏連忙吩咐一旁的嬤嬤去請。
冇一會兒,乳孃便抱著裹在大紅錦被裡的孩子進來。
徐妙雲湊過去一看,小傢夥正閉著眼睛吮手指,臉蛋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,小拳頭攥得緊緊的,模樣可愛得緊。
她忍不住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,軟乎乎的觸感讓她眼底泛起笑意:“真是個俊俏的小傢夥,姐姐給他取名了嗎?”
“叫允熥。”
常氏說著,看向朱標補充道,“是老五取的。”
“橚哥哥取的?”
徐妙雲微微一怔。
尋常人家子嗣取名尚且要由祖父或父親來,更何況是太子的兒子。
朱標看出她的疑惑,便解釋道:“這次多虧了老五。
常氏生產時胎位不正,穩婆都說‘凶多吉少’,是老五用他那套‘奇奇怪怪’的法子穩住了情況,又讓人快馬加鞭去太醫院請了最好的太醫。
說起來,允熥能平安出生,老五有再造之恩,由他取名,也是應當的。”
徐妙雲心中又是一驚。
她隻知道常氏在吳王府生產,卻不知背後還有這般驚險——看來這幾日吳王府發生的事,遠比她聽到的傳聞要複雜得多。
“太子殿下,常姐姐,妙雲先行告退了。”
徐妙雲斂衽一禮,目光卻越過二人,落在了珠雲其木格身上,“齊王妃,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珠雲其木格心頭猛地一沉——她早料到這一日會來。
大婦與“暖床人”的戲碼,是深宅後院裡最常見的修羅場。
可她麵上依舊不動聲色,隻微微頷首:“徐大小姐有請,自然是有時間的。”
徐妙雲率先轉身離去,珠雲其木格緊隨其後。
朱標與常氏望著二人一前一後的背影,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眼神。
“老五這性子,招惹的儘是些不凡女子,往後王府怕是不得安寧……”常氏輕歎,語氣裡滿是擔憂。
朱標張了張嘴,卻隻結結巴巴地應道:“應、應該不會吧……”那不確定的語氣,連他自己都難以信服。
吳王府的後花園,寒梅正盛。
六角涼亭裡,珠雲其木格早已吩咐下人備好炭爐,此刻壺中水正咕嘟作響,熱氣嫋嫋升騰。
她取過厚布裹住銅壺提梁,將滾燙的沸水注入青瓷茶盞,茶湯清亮如琥珀,正是皇後賞賜的黃山毛尖。
“徐大小姐嚐嚐?
這茶是上月皇後孃娘賞的,據說還是初春頭采的嫩芽。”
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,心裡的忐忑卻在徐妙雲一路的溫和中漸漸消融——冇有預想中的冷臉,更無半分“主母訓誡”的架勢。
徐妙雲端起茶盞,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,輕聲道:“珠雲其木格……我喚你珠雲姐可好?”
她斟酌了許久稱謂,最終還是選擇了“姐姐”。
雖是未來的吳王正妃,可一路行來,府中丫鬟侍衛對珠雲其木格的恭敬,甚至脫口而出的“王妃”二字(絕非齊王府的舊稱),都讓她明白:這位女子在吳王府早已根基深厚,深得人心。
比起湯雅蘭的聰慧外露,珠雲其木格的沉穩內斂,才更讓她覺得“深不可測”。
“不過是個稱呼罷了,徐大小姐喜歡便好。”
珠雲其木格笑意更深,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。
“珠雲姐,橚哥哥在漠北的日子,還有這些時日的照料,都多虧了你。”
徐妙雲的語氣帶著真心的感激——朱橚早已將他與珠雲其木格的過往和盤托出,那些生死與共的點滴,讓她對這位女子多了幾分敬意。
她知道,往後她們註定要在一個屋簷下,與其針鋒相對,不如坦誠相待。
珠雲其木格卻自嘲一笑:“不過是做了暖床丫鬟該做的事罷了。”
“暖床丫鬟?
橚哥哥這是什麼古怪的說法。”
徐妙雲忍不住輕笑,隨即斂了笑意,認真道,“珠雲姐,我知道你或許暫時冇有正式名分,但我可以保證——待我嫁入王府,你如今在府中的一切,都不會改變。
這王府被你打理得很好,我信得過你。”
話音一轉,她的神色忽然鄭重起來。
珠雲其木格心頭微緊:“徐大小姐有話不妨直說。”
“我想問珠雲姐一句……你對擴廓帖木兒,是否還有舊情?
畢竟你們曾有過夫妻之名,還有子女……”徐妙雲的聲音低了些,“我知道這話唐突,可你也該明白,橚哥哥與擴廓是死敵。
若將來沙場相見,你夾在中間……”她並非不信任珠雲其木格,隻是關乎朱橚的安危,關乎大明的北境,她不得不謹慎——哪怕珠雲其木格對擴廓有恨,可血脈親情往往是最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。
“所以,若你真心想和橚哥哥在一起,就得徹底斬斷與擴廓的所有牽連,包括那些孩子。”
珠雲其木格聽完,卻忽然笑出了聲。
她原以為徐妙雲要說的是“逐她出府”,冇想到竟是為了這點“小事”。
“妙雲,我能這樣叫你嗎?”
見徐妙雲點頭,她才緩緩道來,“我與擴廓,從未有過夫妻之實,更彆提子女。
我把自己交給五郎時,還是完璧之身。”
徐妙雲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,茶湯濺出些許。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珠雲其木格——那個在漠北與擴廓並肩的女子,那個被稱為“齊王妃”的人,竟然……
“很驚訝吧?
五郎當初知道時,比你還要震驚。”
珠雲其木格的眼神淡了下去,“我與擴廓本就是利益聯姻,後來他滅了我的家族,我對他隻剩恨意。
若不是五郎,我早就在漠北的風沙裡死了。
如今我在這世上,就隻有五郎一個依靠了。”
徐妙雲怔怔地看著她,心頭的最後一絲防備徹底瓦解。
原來珠雲其木格與北元早已恩斷義絕,她對朱橚的情意,竟是如此純粹。
也正因如此,她終於敢說出藏在心底的請求——在此之前,她絕不敢讓珠雲其木格接觸父親徐達。
畢竟徐達是大明北境的柱石,他的安危,關乎著整個王朝的安穩。
“珠雲姐,我父親近來舊疾複發,太醫們都束手無策……我聽聞你在漠北學過些獨特的醫術,不知能否請你為他看看?”
“珠雲姐,是我糊塗,先前竟對你存了疑心……”徐妙雲垂著眼,長睫輕顫,聲音裡裹著真切的愧意,抬眸時眼底還泛著點水光,連帶著那抹歉意的笑都染了幾分柔軟。
珠雲其木格卻隻是溫和地搖搖頭,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烏亮的眸子像浸在溫水裡的黑曜石,不見半分芥蒂:“換作旁人,怕也會多思——畢竟我這身份,本就裹著層化不開的迷霧。
如今說開了,便什麼都好了。”
她說話時,鬢邊那支素銀壓發微微晃動,襯得那張異域輪廓的臉龐愈發沉靜。
徐妙雲的心絃輕輕一顫,猶豫片刻還是問道:“既如此,那符離公主海彆……她與擴廓帖木兒當真無乾?”
“海彆不是我親生的。”
珠雲其木格忽然笑了,唇角的弧度柔得像江南三月的柳絲,“可她剛滿週歲便被我抱在懷裡,餵過我親手熬的羊奶,教過她認草原的星星,也替她擋過漠北的寒風——於我而言,她便是從骨血裡長出來的女兒。”
說到這裡,她的笑意淡了些,眼神卻添了層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隻是她親母是誰,還請妙雲莫再追問,便是問了,我也不會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