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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事愣了愣,隨即恭敬道:“齊王妃正陪著太子殿下,在太子妃休養的院子裡。”
他自然知曉,這位徐大小姐極有可能是未來的吳王正妃,不敢有半分隱瞞。
“帶我去。”
徐妙雲說著便抬步,裙襬掃過門前的漢白玉台階。
她早聽聞太子妃在吳王府誕下皇孫,正好藉此機會探望——一來是禮數,二來也想看看那位從草原而來的齊王妃,究竟是何等人物。
太子妃常氏休養的“靜和院”裡,暖爐燒得正旺,空氣中瀰漫著當歸與紅棗的香氣。
常氏斜倚在鋪著貂皮的軟榻上,臉色已從蒼白轉為淡粉,懷中抱著剛出生兩日的嬰孩——那孩子裹在明黃繈褓裡,小嘴微微嘟著,偶爾發出細碎的哭聲。
朱標坐在一旁,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蛋,眼中滿是柔和:“總算是放心了……那日你在產房裡疼得喊出聲,我在外麵攥著劍,手心裡全是汗。”
常氏笑了笑,聲音還有些虛弱:“殿下莫擔心,珠雲妹妹每日給我燉的羊肉湯,暖得很。”
正說著,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珠雲其木格掀簾而入,身後跟著徐妙雲。
徐妙雲進門後先向朱標行了一禮,隨即走到軟榻前,目光落在常氏懷中的孩子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溫柔:“太子妃安好?
這便是小皇孫吧?
瞧這眉眼,與太子殿下如出一轍。”
常氏連忙讓乳母抱過孩子,想要起身行禮,卻被徐妙雲按住:“太子妃剛生產完,不必多禮。
我帶了些阿膠與燕窩,是母親親手挑的,對身子好。”
“殿下今日怎的有空過來?
按往日時辰,您該在中書省對著那些奏本呢。”
她太熟悉朱標的作息了。
自打洪武三年被冊為太子,他便成了父皇朱元璋的“影子”,每日天不亮就隨駕聽政,午後還要在中書省覈批章奏,不到百官放班的黃昏,絕無閒暇踏足後宮。
朱標大步走到床邊,順手接過她手中的香囊放在一旁,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輕鬆:“今日可是托了父皇的福!
淮西那樁案子審結了,老五又‘孝敬’了十萬兩銀子——父皇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,連母後都笑他‘越老越像個商賈’。
他一高興,便把今日的奏本全攬了去,還說‘你媳婦剛生產完,你不去陪著,留著這些紙片子有何用’,硬是把我從中書省趕了出來。”
他說著便笑起來,眼角的細紋裡都浸著暖意。
這樣不用看奏本、不用想朝政的午後,於他而言確是“百年難遇”。
常氏聽了也跟著莞爾,指尖輕輕摩挲著錦被上的暗紋,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:“雄英呢?
這幾日可還乖?”
“挺好的。”
朱標坐直了些,語氣帶著幾分為人父的得意,“前兩天我在東宮設了個啟蒙學堂,請了位夫子教他和允炆讀書寫字。
那孩子皮是皮了點,昨日還把夫子的戒尺藏在花盆裡,但背書倒是快,《三字經》唸了三遍就能背下來。”
“夫子?”
常氏的臉色驟然一緊,繡眉微蹙,“東宮怎可隨意讓外男進出?”
朱標見狀連忙安撫:“不是外人,是呂氏的父親呂本——太常寺卿那個呂本。
他學問紮實,又是自家人,雄英和允炆見了他,倒是規矩不少。”
“原是妹妹的父親……”常氏這才鬆了口氣,指尖的緊繃感漸漸散去。
兩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雄英的趣事,珠雲其木格便悄悄後退了半步——她是齊王妃,此刻留在殿中未免打擾太子夫婦的溫存。
可還冇等她轉身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,一個穿青布襦裙的丫鬟低著頭快步進來,行禮時聲音帶著幾分急促:“奴婢參見太子殿下、太子妃、齊王妃……徐家大小姐來了。”
朱標和常氏皆是一愣,下意識地看向珠雲其木格。
珠雲其木格卻依舊氣定神閒,抬手示意丫鬟起身:“徐家大小姐想來是探望太子妃的,快請進來吧。”
丫鬟應聲退下,冇片刻,便見一身淡黃長裙的徐妙雲緩步走入殿中。
她今日梳著簡單的雙丫髻,鬢邊簪著一朵新鮮的白茉莉,裙襬隨著腳步輕輕搖曳,像極了秦淮河畔拂過水麪的春風。
徐妙雲進門第一眼便落在珠雲其木格身上,心中暗暗讚歎——這位齊王妃果然名不虛傳,一身緋紅織金裙襯得肌膚勝雪,眉眼間既有草原女子的明豔,又帶著江南女子的溫婉,竟比京中那些名門閨秀還要出挑三分。
難怪橚哥哥當年執意要將她從擴廓帖木兒府中接來,這般人物,換作是誰都會上心。
而珠雲其木格也在打量徐妙雲。
她知道這位徐家大小姐是父皇為五郎指的正妃,將來便是吳王府的女主人。
雖說五郎待她極好,可若這位正妃不認可她,她在吳王府的日子怕是要難捱。
方纔在殿外聽到丫鬟通報時,她心裡便有些忐忑,此刻見徐妙雲氣質溫婉,才稍稍放下心來——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大不了晚上伺候五郎時,問問她的喜好便是,為了五郎,受點委屈又算什麼。
“妙雲見過太子殿下、太子妃、齊王妃。”
徐妙雲率先斂衽行禮,聲音清脆如環佩相撞。
珠雲其木格連忙回禮,笑容溫和:“徐大小姐客氣了。”
朱標見氣氛略有些微妙,便主動開口打破沉默:“妙雲丫頭,你怎麼今日過來了?”
徐妙雲直起身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:“聽說常姐姐誕下小世子,本應昨日便來探望的,可昨日父親北征歸來,府中要備接風宴,我忙著打點下人、清點賞賜,實在走不開身。
今日一早便想著過來,又怕打擾姐姐休息,直到這會兒纔敢登門。”
她說得坦然,眼底不見半分慌亂——也不知是不是被朱橚帶的,夫妻倆說起“場麵話”來,竟都這般鎮定自若。
常氏卻有些不好意思,連忙拉過徐妙雲的手:“說什麼打擾,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。
隻是……我是在吳王府生產的,這畢竟是你的‘將來的家’,我這般……”
自古以來,女子在彆人家生產被視為“奪氣運”的忌諱,更何況吳王府至今未有子嗣,第一個孩子的意義非凡。
當初朱橚提出接她去吳王府待產時,她便是因為這個緣故百般拒絕,最後還是朱標說“老五不在意這些虛禮”,她才鬆了口。
徐妙雲卻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姐姐這是什麼話?
橚哥哥早就跟我說了,你生產時情況危急,若不是在吳王府有他照應,後果不堪設想。
再說了,我與姐姐情同姐妹,你的孩子便是我的侄子,哪來什麼‘奪氣運’的說法?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內室的方向,好奇地問道:“對了,小世子呢?
我能看看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