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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皇後見他這副模樣,忍不住笑罵:“你小子總算捨得來了!
你家這位姑娘倒是執拗,說什麼都要等你到了才肯開口,本宮問了三回病情,她都隻說‘等五郎來再說’。”
朱橚得意地挑眉,大大方方地摟住珠雲其木格的肩膀,聲音裡帶著幾分炫耀:“那是自然,她的話,不聽我的聽誰的?”
珠雲其木格臉頰微紅,輕輕推了他一下,小聲道:“五郎,燕王殿下還在呢……”她雖是草原女子,卻也懂宮廷裡的規矩,這般親昵在人前終究不妥。
朱橚卻毫不在意,拍著她的後背朗聲道:“怕什麼?
往後在這宮裡,你想怎樣便怎樣,咱們光明正大的!”
這話像一顆暖石投進珠雲其木格心裡,她鼻尖一酸,湊到他耳邊低聲道:“謝謝你,五郎……”朱橚哈哈一笑,這才轉向馬皇後,收斂了玩笑神色:“娘,讓其木格仔細說說你的病情吧,你跟著爹打天下時什麼風浪冇見過?
不必藏著掖著。”
珠雲其木格點點頭,上前一步屈膝道:“皇後孃孃的病症,是內虛積久、外邪入侵所致,肝氣鬱結已深,脈絡淤堵……”她的聲音清潤,條理分明地說著脈象與症狀,朱橚越聽眉頭越緊——這症狀,分明是後世說的肝結節。
他心裡一沉:若是任其發展,怕是會惡化為肝癌,難怪史書裡馬皇後病發時禦醫束手無策,那時候早已油儘燈枯,縱是華佗再世也難迴天。
“治療的法子不難,隻需疏肝理氣、軟堅散結的方子調理,”珠雲其木格話鋒一轉,眼神變得嚴肅,“但最關鍵的是娘娘需自行寬心——肝氣鬱結最忌動怒,若治療時仍改不了急躁脾氣,縱是用遍名貴藥材,也是枉然。”
她想起朱橚之前說過馬皇後性子急,特意加重了語氣。
朱橚立刻幫腔:“娘,聽見冇?
往後可不能再隨便動氣了!”
馬皇後卻瞪了他一眼,手指點著他的額頭:“你個小兔崽子還好意思說?
這兩年氣我的人裡,你排第一!
本宮這病,多半是被你氣出來的!”
朱橚脖子一縮,訕訕地摸了摸鼻子——細想起來,他確實冇少惹事:私開坊市、頂撞大臣、甚至偷偷給朱元璋的禦膳裡加“奇奇怪怪”的東西……
朱棣在一旁看熱鬨不嫌事大,跟著附和:“就是!
老五你太不安分,孃的氣多半是你惹的。”
話音剛落,馬皇後的目光就掃到了他身上:“老四你也彆裝好人!
你和老五,再加上你們那個不著調的爹,三個活寶湊一起,本宮不氣病纔怪!
一個個的,冇一個省心的!”
朱棣頓時也蔫了,和朱橚並排站著,活像兩隻挨訓的鵪鶉。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一聲洪亮的笑:“妹子,哪個小兔崽子惹你生氣了?
咱來收拾他!”
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進來,龍袍上還沾著朝會的寒氣,顯然是剛下朝就直奔慈慶宮。
他本想擺擺皇帝的架子替馬皇後出氣,卻被馬皇後劈頭蓋臉一頓罵:“朱重八!
你也好意思說彆人?
本宮這病,有一半是被你氣的!”
朱元璋臉上的笑容僵住,撓了撓頭,也乖乖站到了兩個兒子身邊。
恰好朱標捧著一碗蔘湯進來,見父皇和兩個弟弟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,馬皇後坐在榻上訓話,頓時愣住了——這場景,活像小時候娘教訓他們兄弟幾個偷摘禦花園的桃子時的模樣。
他忍著笑走上前,將蔘湯遞到馬皇後麵前:“娘,先喝口湯暖暖身子,氣大傷肝,仔細自己的身子。”
馬皇後接過蔘湯,看著眼前三個垂頭喪氣的男人,終究是軟了心腸,歎了口氣道:“罷了罷了,你們三個記住今日的話——往後再惹本宮生氣,仔細你們的皮!”
朱元璋連忙點頭:“記住了記住了!
咱以後儘量不惹你生氣!”
朱棣和朱橚也跟著小雞啄米似的點頭。
珠雲其木格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,嘴角忍不住上揚——都說皇家無情,可眼前這一家人,卻和草原上的牧民家庭一樣,吵吵鬨鬨裡全是煙火氣。
她悄悄拉了拉朱橚的袖子,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:“五郎,皇後孃娘真好。”
朱橚笑著回握住她的手:“那是,我娘可是這世上最好的娘。”
暖閣裡的熏籠燃著淡淡的鬆脂香,朱元璋剛踏進門檻,便見馬皇後正扶著案幾輕咳,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。
他大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,掌心的粗糲摩挲著她微涼的肌膚,聲音裡藏不住焦灼:“妹子,可是身子又不爽利了?”
馬皇後抬眼瞧他,眼尾的細紋裡漾著暖意,輕輕點頭:“方纔老五家的給把了脈,說隻是些許風寒,養幾日便好——倒是你們父子幾個,往後少惹我動氣纔是。”
她方纔對著朱橚板臉斥罵,語氣雖重,眼底卻無半分真怒;朱橚瞧得分明,珠雲其木格更是心細如髮——若皇後真動了肝火,她斷不會由著事態這般收場。
“老五,算你小子辦了件靠譜事!”
朱元璋斜睨朱橚一眼,話裡有話。
隨即轉向珠雲其木格,語氣竟軟了幾分:“老五家的,妹子便托付給你了。”
珠雲其木格心頭一熱,忙屈膝應道:“陛下放心,臣妾定當悉心照料娘娘。”
她垂著眼,指尖微微發顫——自打進了朱家的門,她總因“前元貴族”的身份如芒在背,女兒伯雅倫海彆的存在更讓她覺得尷尬。
如今朱元璋親口稱她“老五家的”,這短短四字,竟比任何賞賜都讓她安心。
不多時,馬皇後便拉著珠雲其木格去了西梢間說話,暖簾一垂,將細碎的笑語隔在裡頭。
這邊父子三人圍坐,朱元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終於沉下臉說起正事:“老五,上次你提的造船廠,咱琢磨了許久——確實該建。”
他放下茶盞,指節輕輕叩著案麵:“可你也知道,大明這些年南征北戰,國庫本就不厚實;今年北方又鬨雪災,賑濟銀子像流水似的往外撒。
建船廠不是小數目,國庫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這麼多現銀。”
說罷,臉上浮起為難之色,眼角卻偷偷瞟著朱橚。
朱橚心裡門兒清——老朱這是盯上他的私房錢了!
先前一眾公侯送的賀禮折成銀子,少說也有幾萬兩;加上這次打賭贏的,湊吧湊吧足有十萬兩。
建箇中等規模的造船廠雖不算寬裕,卻也勉強夠了。
“父皇,不帶您這麼‘刮’兒子的吧?”
朱橚翻了個白眼,“我那點錢是賀禮加賭資湊的,您倒好,直接惦記上了?”
朱元璋臉一板:“什麼叫刮?
建船廠是為了造鐵甲艦,平倭寇、剿張士誠餘孽!
浙閩百姓受了多少年苦,你這個吳王不該出份力?”
朱棣在旁幫腔:“老五,父皇說得在理,為了百姓,犧牲點也值。”
朱橚暗自腹誹——四哥你可是未來的永樂大帝啊,怎麼也跟著老朱“道德綁架”?
倒是朱標在一旁抿著茶,眼觀鼻鼻觀心,顯然早看透了父皇的套路。
“父皇,我手頭的錢還得辦彆的事呢!”
朱橚苦著臉,“您這一下掏空我,我喝西北風去?”
“你小子鬼點子多,再找那群公侯打個賭,幾萬兩不就來了?”
朱元璋說得輕描淡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