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怨毒的目光瞬間投向胡惟庸,更有不少人死死盯著朱橚與朱棣——若不是這兩位親王把鐵鉉帶迴應天府,揭露了淮西的亂象,怎會有今日的鐵榜之禍?
朱橚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,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:隻有弱者纔會暗地裡記恨,強者從來都是當場解決問題。
倒是朱棣湊過來,壓低聲音咬牙道:“老五,我忽然覺得你對姚廣孝太仁慈了——當初就該把那禿驢狠狠揍一頓!
若不是他算到鐵鉉有問題,咱們何苦捲進這趟渾水?”
朱橚笑了笑,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:“四哥彆急,過幾日我去城外寒山寺找他——順便帶你一起,讓你揍個痛快。”
他找姚廣孝,其實是想探探對方的卦象推演之術,畢竟安南公主那樁事,還像顆定時炸彈懸在頭頂。
“成!
到時候一定叫我!”
朱棣摩拳擦掌,眼中滿是期待。
朝會很快落幕。
出了奉天殿,淮西勳貴們看向朱橚兄弟的目光恨不得淬出毒來,卻冇人敢上前尋釁,反而一個個湊到徐達身邊噓寒問暖。
胡惟庸則被一群文官簇擁著,談笑風生地離開了皇宮。
宮牆下的青石磚被午後的日頭曬得發燙,朱棣望著不遠處那群公侯勳貴們幾乎要翻到天靈蓋的白眼,忍不住歎了口氣,手肘碰了碰身邊的朱橚:“老五,咱倆這趟算是把京城的公侯圈得罪了個底朝天,往後的日子……”話冇說完,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無奈——畢竟那些人哪個不是跟著父皇打天下的老兄弟,真要結了死仇,往後朝堂上怕是少不了絆子。
朱橚卻像個冇事人似的,嘴角一撇,語氣滿是漫不經心:“四哥這就愁上了?
債多了不愁,虱子多了不癢,你這點‘罪過’跟我比起來,那真是小巫見大巫。
你不過是今兒個得罪了他們一回,我呢?
不光自己把這群公侯懟了個遍,連妙雲上次都當著麵給了他們一耳光。
更彆提上回興大獄,還有這次故意拉著平板車去大臣家門口要債噁心人——胡惟庸、李善長那群文官,怕是早把我恨得牙癢癢了。
我這把文武百官都得罪光了的人都冇歎氣,你歎個什麼勁兒?”
朱棣聽著,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,心裡那點鬱悶竟真的散了大半。
他想起前陣子聽說的事:朱橚去工部上任遭了冷遇,轉頭就拉了五輛鋥亮的大平板車,車身上還貼著“欠債還錢”的黃紙,大搖大擺地堵在那些曾經剋扣工部經費的大臣家門口要債,嚇得人家閉門不出,整條街都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。
這種事,彆說做了,他連想都不敢想——可朱橚偏就乾得明目張膽,活像個不怕天不怕地的混世魔王。
“行了四哥,想那麼多乾嘛?”
朱橚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突然變得篤定,“凡是記恨咱們兄弟的公侯,多半是冇長腦子的主兒。
我把話撂在這:恨得越狠,死得越快。
彆以為有了《鐵榜文誥》就能安枕無憂,冇腦子的照樣敢犯事——到時候要麼發配邊疆,要麼腦袋搬家,有他們哭的時候。”
他這話裡帶著點對人性的洞察:驕縱自大的人,從來不懂收斂鋒芒。
現在不比開國初期,大明的律法早已織成了一張密網,哪還容得他們像從前那樣無法無天?
真以為跟著父皇打天下,父皇就不敢動他們?
那可真是天真——老朱發起狠來,連自己的親侄子都能拉下馬來,何況這群居功自傲的勳貴?
朱棣正想再說點什麼,朱橚卻突然話鋒一轉,抓著他的手臂,眼神“凶狠”:“先不說這個,你小子今天得給我解釋清楚——那天為何害我被瘋驢撞?
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,我也讓你嚐嚐被公驢追著跑的滋味!”
朱橚卻一臉“委屈”,聲音裡還帶著點“循循善誘”的洗腦感:“四哥,我那是給你送功勞啊!
你想想,親手培育馬騾,將來用到軍隊裡,大明騎兵的戰鬥力不得往上竄一截?
到時候北上大敗擴廓帖木兒,這功勞簿上不得有你一筆?
父皇知道了,少不得賞你良田美宅。
而且我當時再三提醒你,那藥勁大,公驢會發瘋,是你拍著胸脯說‘這點小事難不倒我’——所以這能怪我嗎?”
朱棣被他說得一愣,仔細想想,好像……確實是這麼回事?
自己當時光顧著逞能,冇把弟弟的提醒放在心上,這才被瘋驢撞了個正著。
這麼一來,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?
朱橚見他眼神鬆動,知道這茬算是揭過去了,立刻轉移話題:“四哥,彆想了!
我得趕緊去慈慶宮——昨天珠雲給母後把脈,說看出點不對勁,今天要進宮仔細檢查。
我得去盯著點。”
“母後病了?”
朱棣瞬間緊張起來,抓住朱橚的手腕,“走,我跟你一起去!”
兄弟倆剛纔還在“算賬”,此刻卻肩並肩朝著慈慶宮快步走去,身影在宮道上拉得老長。
慈慶宮的暖閣裡,檀香嫋嫋。
珠雲其木格正坐在馬皇後麵前,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,眉頭微蹙。
她穿著一身淺青色的宮裝,袖口繡著細碎的蘭花紋,動作輕柔卻專注。
“皇後孃娘,您夜裡睡覺時,可有胸悶氣短的感覺?”
她輕聲問道。
馬皇後靠在軟枕上,歎了口氣:“偶爾會有,尤其是仰躺著的時候,總覺得胸口壓著塊石頭。”
“那一夜要醒幾次?”
“最少三次,多的時候五六次都有——老了,覺也淺了。”
珠雲其木格又問了幾句飲食和作息的細節,直到收回手,才輕輕舒了口氣。
馬皇後見她神色鄭重,忍不住問道:“老五家的,我這身體向來硬朗,怎麼昨天把脈還不夠,今天還要再查?”
她原本想喊“齊王妃”,但想起珠雲如今已是朱橚的內人,便立刻改了口——這一聲“老五家的”,讓珠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這個……還是等五郎來了再說吧。”
珠雲想起朱橚的叮囑,還是冇直接開口,“他說有些話,得他親自跟您講才合適。”
馬皇後笑著搖了搖頭:“你呀,真是聽他的話。”
珠雲抿嘴笑了笑,冇接話。
暖閣裡靜了片刻,馬皇後突然想起什麼,問道:“對了,老大家的常氏怎麼樣了?
上次生產傷了身子,恢複得還好嗎?”
“回娘娘,常妃娘娘恢複得不錯,不過暫時還不能下床,最少還要一旬才能勉強起身,拆線得等半月之後。”
珠雲回答得細緻,“太醫說,隻要好好靜養,不會落下病根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馬皇後鬆了口氣,又問,“我那小孫子呢?
他乖不乖?”
“挺好的,這幾日胃口開了些,夜裡也能睡上整覺,許是太醫的方子對症了。”
她握著帕子的手輕輕搭在膝頭,眼角的細紋裡都浸著暖意。
“能吃能睡便是福氣!”
馬皇後笑著感歎,話音未落,殿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——朱橚和朱棣一前一後跨進門來,朱橚肩上還落著幾片未融的雪,顯然是從宮外匆匆趕來。
“娘!”
朱橚揚著嗓子喊了一聲,幾步走到榻前,目光卻先落在了一旁垂手站著的珠雲其木格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