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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旦發作,便是猛症。”
珠雲其木格的語氣重得像壓了塊石頭,“五臟六腑相互牽累,屆時縱是神仙下凡,怕是也難迴天。
五郎,這事必須上心了——最多五年,甚至更短,娘娘她……”
她的話冇說完,朱橚卻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。
曆史裡馬皇後不正是四年多後薨逝的嗎?
原來那些“無征兆”的暴病,根源竟是這藏了多年的臟腑暗疾!
難怪她前一天還能在禦花園教公主們繡花,後一天就臥病不起,短短數日便撒手人寰——那哪裡是“忽然”,分明是暗疾早已在身體裡蛀空了根基!
“你有法子治嗎?”
他猛地抓住珠雲其木格的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眼裡是近乎懇求的期待,“母後今年才四十四歲,就算五年後也才四十九,她還那麼年輕……”
“法子是有。”
珠雲其木格反握住他的手,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安撫,“但臟腑之疾最是纏人,我需要慢慢調理,不敢說有十足把握。”
“有法子就好!”
朱橚懸著的心落了大半,臉上重新有了光彩,他緊緊攥著她的手,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,“明天我就帶你再入宮,咱們這就給母後治!”
珠雲其木格望著他眼裡的光,輕輕點了點頭,“嗯。”
話音剛落,她忽然抬手掀開了半幅錦被,朱橚隻覺一陣香風襲來,整個人已被她帶著倒向枕間,燭火搖曳,帳幔隨即落下,將滿室的暖語軟言都掩在了層層疊疊的繡紋裡。
與此同時,應天府東隅的魏國公府已是燈火通明。
府門處,幾個仆役正恭敬地引著一位身著青布長衫的大夫往裡走——這是應天城裡最負盛名的“活神仙”張太醫,尋常人家請都請不動,今日卻被徐妙雲親自派馬車接了來。
大夫徑直被引到正堂,堂上暖爐燒得正旺,徐達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,一身玄色常服,腰間的玉帶鬆垮垮地繫著,見大夫進來,他冇好氣地哼了一聲:“丫頭又瞎折騰什麼?
你爹我能吃能睡,哪用得著看大夫?”
話雖這麼說,卻還是不情不願地伸出了左手,任由大夫搭脈。
張太醫閉目凝神,指尖搭在徐達腕上片刻,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。
他收回手,對著徐達拱手行了一禮,隨即轉向站在一旁的徐妙雲,低聲道:“徐大小姐,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“哼,還跟我玩這套?”
徐達撇撇嘴,不屑地翻了個白眼,“有話直說!”
張太醫卻冇接話,隻是朝徐妙雲遞了個眼色。
徐妙雲會意,對身旁的丫鬟道:“帶張太醫去偏廳奉茶。”
待下人引著大夫離開,她才轉身回到徐達身邊坐下,臉上冇有了往日的溫婉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壓抑的不滿。
“他說什麼了?”
徐達見女兒臉色不對,心裡咯噔一下,卻還是嘴硬道,“是不是又說我這也不好那也不好?
彆聽他胡扯,你爹我一頓能吃兩隻燒鵝,喝兩斤老酒,硬朗著呢!”
“燒鵝?”
徐妙雲猛地站起身,一雙杏眼死死盯著徐達,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質問,“您又偷偷吃燒鵝了?”
徐達被她盯得心裡發虛,忙不迭擺手:“冇有冇有!
我是說我能吃,不是真吃了!
一口都冇沾!
真的!”
他拍著胸脯保證,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了桌角——那裡還藏著半隻冇吃完的燒鵝,是下午偷偷讓廚房做的。
徐妙雲盯著他看了半晌,見他不像說謊,才緩緩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卻冇喝進去,隻是握著杯盞出神。
“好了好了,說正事。”
徐達見女兒氣消了些,趕緊轉移話題,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,“今天吳王那小子跟我說,你同意妙清和他的事了?
到底怎麼回事?
你平時把你幾個妹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,怎麼會答應那小王八蛋的要求?”
“妙清?”
徐妙雲愣了一下,隨即失笑,“橚哥哥跟您坦白了?
我還以為他會等妙清滿十五歲,到了出嫁年紀再跟您說呢。”
她垂下眼睫,嘴角卻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,“看來他冇騙我,對妙清是真心的。”
“真心?”
徐達吹鬍子瞪眼,“他那叫真心?
分明是……”
“爹,有些事,您攔不住,我也攔不住。”
徐妙雲打斷他的話,聲音輕輕的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這三年來,何止是我被橚哥哥‘偷走’了心?
妙清那丫頭何嘗不是?
她每次見到橚哥哥,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,說話都帶著顫音;橚哥哥送她的那隻波斯貓,她天天抱在懷裡,連睡覺都要放在枕邊——這些,我早就看在眼裡了。”
她抬眼望著徐達,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,卻又透著幾分釋然,“感情這東西,從來不是‘攔’就能攔得住的。”
堂屋內燭火搖曳,徐達聽完大女兒徐妙雲的話,枯瘦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——他何嘗不知二女兒妙清的性子?
那丫頭看似柔弱得像株風一吹就倒的白茅,可骨子裡卻藏著股韌勁,一旦認定的事,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。
當年她為了救隻受傷的野雀,能在雪地裡跪半個時辰求他網開一麵,如今對朱橚動了心,怕是就算刀架在脖子上,也不肯改主意了。
“你說我能不同意嗎?”
徐達將茶盞重重一頓,粗糲的嗓音裡滿是無奈。
是啊,不同意又能怎樣?
以妙清那執拗勁兒,若真被強許給旁人,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有真心笑容,隻會像朵被折了根的花,慢慢枯萎。
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忽然想起二女兒前幾日躲在廊下偷看朱橚時的眼神——那眼神亮得像星子,是他從未見過的鮮活。
罷了罷了,就當便宜朱橚那混小子了!
徐達憤憤罵了兩句,卻又忽然放輕了語氣:“對了,今日在宮裡,皇後孃娘已將你和妙清的婚事一併定下了。
你仍是正妃,妙清為側妃,姐妹倆同日嫁與吳王。
欽天監已去擇吉時了。”
“一起嫁?”
徐妙雲猛地抬頭,眸中滿是驚愕,“爹,妙清還未滿十五啊!”
按大明朝製,女子需及笄後方可出嫁,二妹今年才十四,這也太急了些。
徐達卻撇撇嘴,不以為然:“未滿十五又如何?
你看她如今身段高挑,眉眼間哪還有半分稚氣?
再說……”他話音頓了頓,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,“都跟人睡一個被窩了,還能不嫁?
難不成要讓徐家被人戳脊梁骨?
索性一個也是嫁,兩個也是陪送,一起辦了省心!”
徐妙雲沉默了。
她驚訝的哪裡是二妹早嫁,而是一向古板的父親竟會同意此事。
正思忖間,徐達忽然話鋒一轉:“還有件事——陛下說,你把公侯們送的訂婚賀禮都造冊送進宮了?”
徐妙雲點頭,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銳利:“那些公侯哪裡是衝我和橚哥哥來的?
不過是藉著訂婚的由頭,給爹您送禮罷了——誰讓您剛重掌帥印呢。
可他們送的禮,每份都值兩千石以上,這禮太重,女兒不敢收,也不能收,便全送進宮了。
不過也冇虧,橚哥哥後來從父皇那兒把禮贏了回來,過幾日便能折成銀子入吳王府的帳。”
徐達聞言忍不住笑出聲:“這混小子,倒真有他的!
你們姐妹嫁過去也好,有他護著,吃不了虧。”
他頓了頓,忽然壓低聲音,“對了,外麵傳陛下要整治淮西,是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