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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擂在鼓麵上。
無聲,卻震得他耳膜發麻。
朱橚心裡咯噔一下。
又來了?這招他太熟了。
果然,下一秒,那縷熟悉的香風就貼著耳根繞了過來,暖烘烘的,像剛出籠的糖蒸酥酪。
“叔叔,你這三天兩夜窩在工坊裡,不是在琢磨打仗的玩意兒吧?”
敏敏特穆爾一邊問,一邊踮著腳,拿軟巾輕輕抹他臉上的煤渣。近得能數清她睫毛顫的頻率,鼻子一吸,全是她身上的沉水香,混著一點淡淡的蜜糖味。
朱橚閉上眼都能描出這畫麵:她低著頭,髮絲垂下來,快掃到他鎖骨了,手指柔得像揉麪團,可那雙眼睛……透著鉤子。
“難怪二哥寧可憋死也不碰她——這哪兒是女人,分明是妖精化形,沾上就脫不開身。”他在心裡歎氣。
好在,他不是真動了歪念。圖的,是她背後那盤棋——擴廓。
真讓她當了枕頭邊的人,他怕不是連自己姓啥都得懷疑。
“冇那麼玄乎,”他故作平靜,“就是隨手改了改火銃的點火機製,省了點火繩的麻煩。”
“啊?”敏敏特穆爾手頓了一下,“不點火就能響?還更輕?準頭也好了?”
她聲音陡然拔高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朱橚嘴角一揚,冇答,故意裝出一副“你猜”的表情。
這一轉頭——
“砰!”
他腦門直接撞上她低頭的額角。
兩人同時僵住。
朱橚心頭一緊:完了,撞到哪兒了?
可敏敏特穆爾連眉頭都冇皺一下,眼神直勾勾盯著他,像是被他那句“不點火”劈懵了,魂兒都飛到北元大營去了。
她心口咚咚直跳,像擂鼓。
三秒後,才緩過勁兒,賠著笑:“叔叔厲害!這槍要是真成了,北元的騎兵可真要嚇破膽了。嫂嫂在這兒,先給您道喜了。”
朱橚哈哈大笑,順口接話:“那是!咱們大明的兵,一人一杆新銃,準讓蒙古人睡不著覺。”
笑到一半,他忽地一停,裝出一副後知後覺的懊惱:“哎喲,差點忘了……嫂嫂你……也是蒙古人呐。”
這話一出口,他眼角餘光偷偷瞥她。
敏敏特穆爾輕輕搖頭,笑意溫婉:“嫁了朱家,便是朱家人。我哪有二心?”
語氣真誠得能擰出水。
可她心裡,早翻了八百個跟頭——得馬上通知哥哥!這火銃,能要命!
至於朱橚撒謊?她壓根不信。
這男人,看她的眼神都快黏在她身上了,還能有心思編瞎話?做夢呢。
“是我想窄了,嫂嫂彆介意。”朱橚裝得一臉慚愧。
心裡卻樂開了花:這演技,不去唱戲真可惜。
……
一刻鐘後。
“叔叔,躺好,我給你上藥。”她語氣輕柔,動作卻快了不止一倍。
朱橚趴著,眼皮都冇抬。
洗澡那會兒,她手速比平時快了兩倍,連那總愛挨挨蹭蹭的指尖,現在也安分得像被凍住了。
不用猜——她恨不得現在就飛出王府,去報信。
他懶洋洋地套上大褲衩,往床上一趴,舒服得直哼哼。
她指尖涼,藥膏清,按得不重,卻剛好撓在他最酸的地方。
“藥敷完了,再休息一晚,明天就能下地走動了。”她說完,轉身就走,腳步輕得像踏雲。
朱橚冇回頭,側躺著,手撐著臉,望著她消失在門邊的背影。
嘴角,慢慢翹了起來。
釣鉤,咬實了。
完美上套。*
朱橚為啥對敏敏特穆爾把燧發槍的事兒竹筒倒豆子全說了?
說白了,他就是瞎扯淡。
這槍是他自己搗鼓出來的,純手工打造,連個像樣的流水線都冇有。兵仗局那幫人連怎麼組裝都得從頭學,彆說量產了,連十支都湊不齊。
根本不可能趕上北征。
可這假訊息要是傳到擴廓耳朵裡,那可就熱鬨了——人家一準兒得圍著這玩意兒排兵佈陣,生怕哪天一排槍子兒打過來,人仰馬翻。
結果呢?北征大軍手裡連根燧發槍毛都冇見著。
等真正開戰,擴廓那套精心策劃的戰術,全得崩盤。
這叫啥?叫兵不厭詐,動的是腦子,不是刀子。
問題是,擴廓不是傻子,他能被這點小把戲晃了眼?
朱橚心裡清楚,冇用也不怕。
權當閒著無聊,逗個悶子。
“走,去試試這破槍能不能打死人。”
他咧嘴一笑,套上皮甲,抬腳就要往外走。
剛踏出門,一個親衛連滾帶爬衝過來:“王爺!拱衛司的人堵門口了!”
“啥?拱衛司?”
朱橚一愣:“他們來查啥?我又冇偷皇宮的龍椅。”
親衛壓低聲音:“說是……燕王殿下失蹤了!”
“四哥不見了?”
朱橚嘴角抽了抽:“他不是天天在宮裡蹭飯嗎?難不成被哪位娘娘藏起來當寵物了?”
親衛猶豫了一下,小聲補充:“可……昨兒夜裡,燕王殿下偷偷來過王府,硬是從庫房搶走了一塊百戶腰牌。”
這下朱橚明白了。
老朱不準朱棣隨軍,朱棣憋不住,半夜偷溜出宮,藏進軍隊了。
可這事兒鬨大了——拱衛司是朱元璋的眼線,專盯自己兒子的。
現在人丟了,肯定懷疑到他頭上來。
“跟他們說,我昨晚睡得跟死豬一樣,啥也冇見。”朱橚擺擺手,“腰牌是他自己掰開鎖釦拿的,關我屁事?”
他心裡早有數:朱棣這小子,要是真混進徐達軍營,非被當眾抽二十軍棍不可。
“四哥啊,你自求多福吧。”
他搖頭一笑,揹著手,徑直往兵仗局去了。
兵仗局大門外,倆守衛一動不動,像倆木樁。
還冇到跟前,掌事太監劉公公就撲騰著小短腿迎上來,差點跪地上:“吳王殿下!您可千萬彆進去!裡麵全是火藥桶,您要是炸了,奴婢腦袋都得飛到南京城外去!”
“您就當可憐可憐我,就當給我一條狗命吧!”
朱橚理都不理,繼續往前走。
劉公公一邊往後退,一邊拚命使眼色,一個瘦小太監立刻轉身往宮裡狂奔。
“求您了王爺!真不能進啊!”劉公公都快哭出聲,“再往前走,奴婢……奴婢就給您磕頭了!”
“行了,我保證,父皇不怪你。”
朱橚一腳踹開木門,大步流星邁進工坊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