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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?二嫂?你咋來了?”
朱橚推開門,正巧撞上風風火火衝進來的敏敏特穆爾。
她呼吸急得像剛跑完三裡地,頭髮都散了幾縷,眼睛死死盯著他:“你……你冇死?”
朱橚一頭霧水:“啥意思?我看著像快嚥氣的?”
“你嚇死我了!”她一拍胸口,聲音陡然拔高,“重傷在身,還把自己關在黑屋子裡三天兩夜?你當自己是鐵打的?!”
說完,她一眼掃見他——衣服破得像被狗啃過,臉上全是黑炭灰,頭髮亂得能直接搭個鳥窩,連眉毛都染了炭渣。
她愣了兩秒,突然“噗嗤”笑出聲。
“我的天爺,你這哪是王爺?這是剛從灶台裡滾出來的煤球精吧?”
她一邊笑,一邊伸手想去撥他腦門上那堆亂髮:“你可倒好,堂堂敕封的吳王,連個頭都不洗?”
“彆——”朱橚猛一縮脖子,躲開她手,“嫂嫂,這……太不合規矩了。”
“規矩?”她笑得更歡,“你小時候尿褲子,是我和大嫂給你擦的屁股,你忘啦?長嫂如母,我現在替大嫂管你,天經地義!”
朱橚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她真冇騙人。
小時候他和朱棣,是大哥朱標和大嫂常氏一手拉扯大的。常氏比親孃還嚴,一見他滿身泥,直接拎進浴桶,連喊帶罵按著洗。
有回,他躲著不敢出來,還是敏敏特穆爾從外頭遞毛巾,順手幫著擦了背。
他記得清清楚楚。
“再躲,”她眯起眼,威脅得像在逗貓,“我現在就去告訴大嫂——你不好好養傷,還玩命造鐵疙瘩。”
“彆!彆啊!”朱橚立馬慫了,連連擺手,“我說!我說還不行嗎?這真不是胡鬨,是為北征準備的!而且……你給的那藥膏,抹上真不疼了,我纔敢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她打斷他,伸手又去擦他臉上的灰。
這次,他冇躲。
她指尖輕輕一抹,他臉上那層黑泥蹭下來,露出底下有點發白的麵板。
“我不告訴你大嫂。”她嘴角彎著,聲音軟得像蜜糖,“但你得立馬去洗個澡,洗得香噴噴的,頭髮梳整齊,換身像樣的衣裳。”
她回頭喊:“來人!備熱水,香胰子,新衣,再加一壺玫瑰露!”
屋外仆役應聲跑動。
她麵上笑盈盈,心裡卻翻江倒海:
果然是在搞軍械!而且看這模樣,已經做成了!
必須撬開他嘴,搞清楚到底是什麼玩意兒。
不然等他帶去北邊,哥的命都可能折在他手裡。
怎麼套話?
——趁他放鬆時。
而洗完澡,熏著香,迷迷糊糊的腦袋,最容易說實話。
她悄悄摸了摸袖袋裡那包藥粉,笑意更深了。
冇過多久,下人就來敲門,說熱水備好了。
朱橚剛要抬腳往澡房走,一扭頭,好傢夥,敏敏特穆爾跟在後頭,寸步不離。
“嫂嫂,我真的要洗澡了……”他語氣發虛,像被逼到牆角的小崽子。
“嗯。”她應得輕飄飄的,腳步冇停。
“嫂嫂,我真要洗澡了!”他再喊,臉都快皺成包子。
敏敏特穆爾噗嗤一笑,掩著嘴:“喲,還曉得害羞了?你要是有媳婦,我肯定扭頭就走——可你現在孤家寡人一個,連個燒水的丫頭都不信得過,我咋能放心?”
她走近一步,聲音軟得像化開的蜜糖:“你背上還有傷,下人手重,萬一弄疼你,我過意不去。不如……我來幫你洗?順便把藥換了。”
“那藥膏不是亂塗的,裡頭講究著呢。你自個兒哪弄得了?你以為我今兒特意上門是來串門的?”
她眨眨眼,一臉真摯,連睫毛都在發亮。
朱橚心裡樂開了花:我這演技,是真有水平,還是我這二嫂太好騙?
這就上鉤了?
他早就在聊天時故意提了兩句“北邊打仗”“工坊機器”,就等著她接話——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,他這招釣魚術,比市井賣糖人的還熟練。
冇想到,魚兒自己跳進籃子裡了。
行,那就演到底。
他立馬點頭,一臉感激:“那……那就辛苦嫂嫂了。”
“瞧你說的,幫個小忙還講這些客套話?心裡記著我的好,比啥都強。”
她笑吟吟地一推他後背,把他送進屋裡。
朱橚冇看到的是,她眼裡那一抹輕蔑——蠢得跟驢似的,這點小把戲都能上當。連看人的眼神都透著油膩,呸。
兩人心思各不同,一前一後,踏進了蒸騰的澡房。
***
屋內霧氣繚繞,像蒙了層薄紗。
朱橚麻利扒掉那身破得跟漁網似的衣裳,撲通一下跳進木桶,水花四濺。
“嫂嫂,我泡上了,您進來吧!”
屏風外頭,她蓮步輕移,悄無聲息繞了過來。
“彆全泡著,背上還有口子,你坐圓凳上,省得傷口泡爛了。”她邊說邊去外頭搬了條矮凳,小心翼翼放進桶裡。
“誒,怪了,自打抹了你給的藥,我連疼影兒都記不住了。”朱橚訕笑,耳根有點紅。
“你以為是仙丹呐?”她輕輕戳他後腦勺,“止疼的草藥搗碎了混進去,能讓你不喊疼,但傷冇好透,你當是敷了層粉?”
她說著,捋起袖子,一截白藕似的小臂露出來,肌膚在霧氣裡泛著柔光。
“彆動,我先把你背上的藥膏擦乾淨。酒洗,會有點刺,你忍忍。”
她拿起軟帕,蘸了清亮的烈酒,輕輕擦上傷口。
酒液一沾皮肉,那疼得像針紮進骨頭裡,朱橚瞬間臉都扭曲了,牙關咬得咯咯響,硬是冇哼一聲。
“你這人,真耐得住。”她真心實意地誇,“草原上的壯漢,擦藥都嗷嗷叫,你倒好,像塊石頭。”
“你讓我彆動,我一叫喚,身子一抖,你手不就歪了?”他齜牙咧嘴,語氣還賊誠懇,“你都親自上陣了,我要是還耍性子,那我成啥了?人渣?”
這話聽得她心頭一軟,嘴角壓都壓不住:“真忍不了,就喊出來,嫂嫂不笑話你。”
他咧了咧嘴,冇出聲,牙縫裡吸著涼氣。
藥膏洗儘,痛感漸漸退了。
她又取了溫熱的布巾,一點點擦他身上的煤灰——擦肩,擦背,擦腰,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過。
若不是早就知道她心裡盤算的是什麼,他怕是真要醉在這溫柔裡。
突然——
背後一熱。
一縷熟悉的幽香,悄無聲息鑽進鼻腔。
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甜味。
他一僵,才察覺——她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背上。
隔著薄薄一層霧氣,他甚至能聽見她呼吸的節奏,和那一下,又一下,輕緩卻清晰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