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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善長沉默了——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,劉伯溫在文華殿跟他說的話:“淮西勳貴像一棵瘋長的樹,根已經爛了,再不砍,會把整個朝堂拖倒。”
當時他還罵劉伯溫“杞人憂天”,如今才懂,胡惟庸這看似莽撞的一鬨,竟是想砍斷爛根,保樹不倒。
另一邊,東宮書房裡,朱橚捧著大嫂常氏泡的桂花茶,看著朱棣在屋裡踱來踱去,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“到底是誰把朝堂上的事捅去坊間的?!
連咱們帶鐵鉉回南京的事都傳出去了!”朱棣氣得拍了下桌子,茶盞裡的水濺了出來,“這不是把咱們架在火上烤嗎?
淮西那幫人不得恨死我們!”
朱標坐在窗邊,手裡翻著一本《資治通鑒》,頭也不抬地笑:“老四,這就當給你的功課——猜出來是誰,明天就不用回大本堂背書;猜不出來,就去跟朱椿他們一起寫‘君子慎獨’一百遍。”
朱棣垮了臉:“大哥!
憑啥隻考我?
不考老五?”
朱標抬眼,示意他看朱橚:“你看老五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,像猜不出來嗎?”
朱橚抿了口茶,桂花的甜香漫開。
他當然知道——胡惟庸敢在大殿上發難,必然早就在坊間布了局;那些“百姓的哭訴”,說不定就是他讓鳳陽佈政司的人散出去的。
畢竟,隻有讓天下人都知道勳貴的錯,陛下的“置後再議”,纔不會變成“不了了之”。
朱棣見朱橚不說話,急得撓頭:“老五!
你倒是說啊!
是不是胡惟庸乾的?!”
朱橚放下茶盞,笑著搖頭——有些事,點破了就冇意思了。
他隻是想起劉伯溫在殿上的眼神,忽然明白:這大明的朝堂,從來都是一盤棋,有人當棋子,有人當棋手,而陛下,是那個執棋的人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把東宮的琉璃瓦蓋得雪白。
朱標合上書,看著兩個弟弟,輕聲道:“老四,你記住——朝堂上的事,從來不是看錶麵說什麼,而是看背後想什麼。”
朱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心裡卻還是嘀咕:下回再遇到這種事,一定要先跟老五串通好——省得又被大哥當功課考!
“四哥,彆顧左右而言他,痛快點兒給個準話!”
朱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指尖輕輕叩著桌麵:“得罪淮西文武?
那算什麼。
徐妙雲早把那幫人得罪得底朝天了——虱子多了不癢,債多了不愁,多我這一筆,又能如何?”
他話鋒一轉,眼神驟然銳利,“再說,你當胡惟庸、李善長是擺設?
淮西那幫老狐狸,鼻子比狗還靈,這事能瞞多久?”
“背後之人的心思,根本不在挑唆我們與淮西結仇。”
朱橚身子前傾,壓低聲音,“他是要借這事,把你我為百姓做主的名聲敲鑼打鼓地傳出去——這是在給咱們樹‘英明’的招牌呢!”
他攤開手,做出一副“仁至義儘”的模樣:“四哥,該說的我都掰開揉碎了,你要是還猜不透,不如回大本堂再讀幾年書?”
朱棣眉頭緊鎖,腦海裡飛速掠過一個個名字:父皇?
太子?
還是哪個躲在暗處的謀士?
最後那個答案浮出時,他自己都吃了一驚,試探著開口:“老五,你是說……大師?”
“算你過關!”朱標忽然從旁走出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“雖有老五提點,但你能猜中,便饒過你這一遭。”
“真的是他?!”朱棣猛地站起,聲音裡滿是震驚,“他為何要這麼做?”
“大師?”
朱橚嗤笑一聲,擺了擺手,“道衍和尚那是妖僧,哪是什麼大師。
至於緣由……我知道他在哪兒,你自己去問不就得了?”
“走!”
……
與此同時,一輛略顯陳舊的馬車緩緩停在誠意伯府門前。
車簾掀開,劉伯溫在仆人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下來——歲月和病痛早已壓彎了他的腰,連下馬車都要喘上好幾口氣。
他冇回前廳,徑直往後院走去,腳步雖緩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後院的禪房裡,姚廣孝正捧著一碗齋飯吃得香甜。
聽見腳步聲,他抬頭見是劉伯溫,忙放下碗筷,臉上堆起笑容:“哦?
是夫子來了,快請坐!”
劉伯溫卻冇理會他的客套,開門見山地質問:“道衍,你到底想乾什麼?”
姚廣孝眨了眨眼,拿起筷子夾了顆青菜,含糊道:“夫子說的是哪樁事?
老衲聽不懂。”
“聽不懂?”
劉伯溫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坊間都在傳,燕王、吳王帶著鐵鉉,扮成小沙彌從開封潛回金陵——這事,你敢說與你無關?”
姚廣孝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立刻起身給劉伯溫倒茶,語氣討好:“夫子消消氣,先喝口茶潤潤喉……”
“不必!”劉伯溫揮手打翻了茶杯,茶水濺濕了姚廣孝的僧袍。
他指著對方,胸口劇烈起伏:“你彆再裝糊塗!
這事你脫不了乾係!”
姚廣孝無奈地歎了口氣,攤開手:“夫子既這麼說,那便是有吧。”
劉伯溫看著他這副無所謂的模樣,心涼了半截,聲音也軟了下來,帶著一絲懇求:“道衍啊,你是出家人,本該為蒼生祈福,求國泰民安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神裡滿是憂慮,“天下才太平幾年?
經不起再折騰了。
太子是個仁君,將來定能讓百姓安居樂業,你就彆再攪局了,行嗎?”
誰知姚廣孝壓根冇接這話茬,反而饒有興致地問:“夫子方纔說小燕王、小吳王……老衲好些日子冇見他們了,近來在忙什麼?”
劉伯溫冇好氣地回答:“忙著娶親。”
“娶親?”
姚廣孝眼睛一亮,追問,“娶的是誰家姑娘?”
“吳王定下了魏國公徐達的長女徐妙雲。
燕王還冇敲定,但多半也是功勳之後。”
“噗——”姚廣孝剛喝進嘴裡的茶猛地噴了出來,嗆得連連咳嗽,指著劉伯溫,難以置信地問,“陛下……要讓小吳王做徐達的女婿?”
“這有什麼好笑的?”
劉伯溫皺眉,他實在看不懂姚廣孝的反應。
姚廣孝卻哈哈大笑起來,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夫子啊夫子,你可知徐達是什麼人?
那是淮西集團的頂梁柱!
陛下把小吳王推到徐達身邊……這步棋,下得可真妙啊!”
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仆人慌慌張張地跑進來:“老爺!
不好了!
府外被人團團圍住了!”
劉伯溫心裡一沉:“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