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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四合時，朱橚終於回到了吳王府。
剛踏進正廳，還冇來得及喝口熱茶，管家就匆匆進來稟報：“王爺，燕王殿下在書房等您，說有急事。”
朱橚心裡一緊——朱棣素來沉穩，若不是大事，絕不會這麼晚還找上門來。
他快步走進書房，就見朱棣正揹著手站在窗前，月光透過窗紙灑在他身上，映得他臉色格外凝重。
“四哥，這麼晚了，什麼事？”
朱棣轉過身，眼神裡帶著一絲震驚：“愛猷識理答臘死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
朱橚猛地站起來，“他不是被關在大理寺監牢裡嗎？
層層守衛，怎麼會……”
“仵作驗過了，是中毒。”
朱棣沉聲道，“鶴頂紅，摻在牢飯裡送進去的。
大理寺的牢頭已經被抓了，但他說根本不知道飯裡有毒——顯然是有人買通了後廚，或是在送飯的路上動了手腳。”
朱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愛猷識理答臘是北元的重要人物，誰會這麼急著殺他？
答案幾乎呼之慾出——擴廓帖木兒。
他絕不能讓愛猷識理答臘活著回到漠北，否則一旦被擁立為汗，擴廓的權力就會被削弱。
而能在大理寺這樣的地方動手腳，除了探馬軍司，彆無他人。
“連大理寺都能滲透……這探馬軍司，比我想象的還可怕。”
朱橚喃喃道。
“是啊。”
朱棣歎了口氣，“父皇已經下令讓拱衛司徹查，但探馬軍司的人藏得太深，怕是冇那麼容易找到線索。”
朱橚沉默了片刻，突然話鋒一轉：“對了四哥，聽說母後在給你物色正妃？”
朱棣愣了一下，隨即失笑：“你訊息倒靈通。
大嫂這兩天天天往坤寧宮跑，大哥也旁敲側擊地問我有冇有喜歡的姑娘——無非是想讓我先成婚，好‘以身作則’催你和老六。”
朱棣一股無名火——本以為把徐家那位才名滿京華的女諸生“讓”給五弟朱橚後，能換得半刻清淨，誰料剛從北境戍邊回來，宮裡的母親就開始給他物色正妃人選。
“哎，四哥，咱娘給你挑了多少姑娘？
可有花名冊？
要不我帶你偷偷去瞧瞧底細？”
周王朱橚端著盞熱茶，眼底藏著幾分促狹的笑意。
他心裡其實好奇得緊：自己截胡了本該屬於朱棣的徐妙雲，這位未來的燕王正妃之位，最終會花落誰家？
朱棣卻擺擺手，語氣裡滿是無所謂的散漫：“算了算了，這事我看開了——娘挑的人差不了。
應天府裡最讓人頭疼的兩個女人，一個被你娶走，另一個湯雅蘭也不知躲哪去了，剩下的我都能應付。”
朱橚嘴角一抽：四哥你這話，是真冇把我當外人啊……不過轉念想起徐妙雲，心頭又泛起一陣甜——昨晚燈下那抹溫柔淺笑，至今還在他腦海裡打轉。
隻是那湯雅蘭，自從回了應天府就像人間蒸發般，朱橚纔不信她會輕易放過自己，指不定在暗地裡憋著什麼大招。
“對了，”朱棣忽然想起白天的熱鬨，“今早你們在禦馬場折騰什麼？
父皇怎麼把場子都封了？”
朱橚眼珠一轉，覺得四哥是個可用之才，故意賣起關子：“嘿嘿，自然是好事！
四哥，過些日子要不要跟我乾件大事？”
“大事？”
朱棣瞬間來了精神，這兩天在宮裡閒得快長蘑菇了，正愁冇地方找功勞，“什麼事？”
“暫時保密，等我把準備工作都弄妥了，再來找你。”
朱橚神秘兮兮地說。
“行！”朱棣一口答應——能被五弟稱為“大事”，定非等閒，說不定能撈點軍功，謀個實權差事。
兩人又閒聊了幾句，直到珠雲其木格端著宵夜進來，朱棣識趣地起身告辭。
夜色漸深，朱橚的臥房裡還亮著一盞孤燈。
珠雲其木格裹著件貂裘，輕手輕腳地鑽進來，先湊到炭盆邊烘了烘凍得發紅的指尖，才褪去外衣，掀開被子窩進朱橚懷裡。
剛一貼近，她忽然皺了皺眉，鼻尖在朱橚衣領處輕輕嗅了嗅。
朱橚被她這舉動逗樂了：“怎麼？
我身上有燒鵝味？”
“五郎，你今天是不是見了敏敏特穆爾？”
珠雲其木格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。
朱橚心裡一驚——這鼻子也太靈了！
上次徐妙雲的事是因為相處了大半夜，可今天他不過是和敏敏特穆爾牽了下手、抱了抱，連衣服都冇碰著，居然也能被聞出來？
他倒也不隱瞞，坦然道：“是見了二嫂，不過就是聊了幾句，冇彆的。”
“我又冇怪你……”珠雲其木格往他懷裡縮了縮，聲音軟下來，“我隻是想提醒你，要當心她。
敏敏特穆爾在草原上是出了名的‘明珠’，論智慧和手段，比你二哥朱樉強十倍不止。
可她偏偏心甘情願嫁給他，你不覺得奇怪嗎？
我猜，她是擴廓帖木兒安插在大明的棋子——上次你說的探馬軍司，說不定就是她在掌管。”
這番話讓朱橚徹底愣住了。
他一直以為珠雲其木格隻是個溫柔漂亮的解語花，冇想到她竟有這般敏銳的洞察力，連朱樉的平庸和敏敏特穆爾的反常都看得透透的。
“你猜得冇錯，她確實和探馬軍司有關。”
朱橚點點頭，上次敏敏特穆爾千方百計套取高產水稻的法子，他就猜到了七八分。
“你心裡有數就好。”
珠雲其木格鬆了口氣，安靜地伏在他心口，像隻溫順的貓。
“對了，昨天跟你說的培育馬騾的藥材，你準備得怎麼樣了？
量要多些。”
朱橚忽然想起正事——大哥朱標辦事效率高，最多半個月就能把他要的東西湊齊，至於馬是不是在求偶期？
管他呢，下藥就行。
“方子我已經配好了，明天就能開始製。”
珠雲其木格的聲音帶著幾分篤定，“不過一萬匹母馬的量，藥材怕是要費點功夫。”
“藥材的事你不用管，列個單子給我，我找大哥解決。”
朱橚拍了拍她的背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——有這樣既有美貌又有智慧的女子在身邊，何愁大事不成？
“那藥，你配得如何了？”
他輕聲問，指尖不自覺摩挲著她腕上的銀鐲子。
珠雲其木格身子猛地一僵，臉頰蹭著錦被紅到了耳根。
她原以為這事還能緩些時日，被他突然提起，連聲音都軟得發顫：“五郎……不是說再等我幾日麼……”尾音帶著點求饒似的糯意，像隻受驚的小獸往他懷裡鑽。
“急什麼？”
朱橚被她這副模樣逗笑，低頭在她額角啄了一下，“我就是問問進度，又不是今日就要用。”
她這才鬆了口氣，環在他腰上的手臂卻收得更緊，鼻尖抵著他的鎖骨悶聲道：“方子是早擬好了，可那幾味‘鎖陽花’和‘天山雪融水’難得得很，我托人去漠北捎帶，還得等上半個月才能湊齊……到時定給你個驚喜，好不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