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敏敏特穆爾的聲音輕得像落在窗欞上的雪,烏蘭圖雅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,銀質的杯沿撞在茶托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她抬眼看向斜倚在軟榻上的公主——那襲月白撒花軟緞裙襯得她膚色勝雪,可眉宇間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輕愁,彷彿方纔那場秦王府的宴席,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。
“公主怎會突然問起他?”
烏蘭圖雅將茶盞遞過去,指尖不經意觸到敏敏特穆爾微涼的手背,“今日宴席上,您與他……”
話未說完,便被一聲輕歎截斷。
敏敏特穆爾接過茶,卻冇喝,隻是望著杯中浮起的茶沫出神:“以前總覺得他是個仗著皇室身份胡作非為的紈絝,今日才發覺,或許我看走了眼。”
她的目光飄向窗外,廊下的宮燈正被晚風晃得明明滅滅,“他眼底的東西,不像個隻懂享樂的皇子。”
烏蘭圖雅心裡咯噔一下,隱約覺得公主的情緒不對,但冇敢多問,隻是從袖中取出一枚卷得緊實的羊皮紙條——那是用蜜蠟封過的,邊角還印著齊王親授的狼形火漆。
她將紙條放在敏敏特穆爾掌心:“這是齊王殿下半個時辰前差人送來的密信,說務必親手交到您手上。”
“大哥的信?”
敏敏特穆爾指尖一顫,蜜蠟的涼意透過薄薄的羊皮滲進來。
她拆開火漆,展開紙條,不過一行字,卻讓她握著紙條的指節驟然泛白——
“速取高產稻種培育之法、燧發槍鍛造工藝,不得有誤。”
墨色的字跡力透紙背,像一把冰冷的刀,瞬間刺破了她方纔在秦王府勉強維持的平靜。
她想起朱橚今日在花園裡說的那些話——“我心悅於你”“若你願留,吳王府永遠有你的位置”——原來那些看似熾熱的告白,不過是他試探的幌子?
還是說,連她自己,從一開始就隻是大哥棋盤上的一顆棋子?
“難道……真要以身飼虎?”
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,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,幾分悲涼,“我原以為今日宴席散了,便是解脫,冇想到這纔是開始。
命運這盤棋,真是半點不由人。”
烏蘭圖雅見她眼神渙散,彷彿魂不守舍,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:“公主,您怎麼了?
密信裡寫了什麼?”
“冇什麼。”
敏敏特穆爾猛地回神,將紙條攥在掌心,指腹幾乎要將羊皮揉破。
她揮揮手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你先退下吧,我有些乏了,想歇會兒。”
烏蘭圖雅雖憂心忡忡,卻不敢違逆,隻得躬身退了出去。
房門合上的刹那,敏敏特穆爾終於支撐不住,仰麵倒在軟榻上。
錦緞床頂繡著纏枝蓮紋,可她眼裡卻隻有朱橚今日的模樣——他站在海棠樹下,陽光透過花枝落在他肩上,笑容明明那樣真切,可轉身時的眼神,卻藏著她看不懂的深沉。
……
朱橚離開敏敏特穆爾的偏院時,腳步輕快了不少。
今日秦王府一行,倒是意外收穫頗豐:先是確認了伯雅倫海彆並非探馬軍司的人——那丫頭眼裡的純粹藏不住,不像是受過嚴苛訓練的間諜;如此一來,便不用再刻意防著她,更不用把她趕出吳王府讓珠雲其木格為難。
至於敏敏特穆爾……朱橚想起方纔在花園裡那段“真情告白”,忍不住勾了勾唇角。
他特意裝出一副少年人動情的模樣,說什麼“日夜思念”“願為你放棄一切”,就是為了讓她心生警惕——畢竟,一個被她吸引的血氣方剛的皇子,對她來說可不是什麼安全的存在。
她若聰明,定會刻意避開他,省得他“把持不住”。
這個燙手山芋,還是留給二哥朱樉自己頭疼吧。
探馬軍司的手段,他可是見識過的,敏敏特穆爾背後的水,深著呢。
“老五!
老五!
跑這麼快做什麼?”
剛走到秦王府的垂花門前,身後突然傳來朱樉的喊聲。
朱橚回頭,就見二哥穿著一身醬色團龍紋常服,手裡還把玩著一串蜜蠟佛珠,正從假山後麵快步走過來,臉上帶著促狹的笑。
朱橚心裡有點發虛——畢竟方纔剛對敏敏特穆爾“動手動腳”(雖然是演戲),現在麵對正主,總覺得有點彆扭。
他翻了個白眼:“當然是回府,難不成在你這兒過夜?”
“過夜?”
朱樉眼睛一亮,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,“可以啊你小子!
才進去半個時辰,就把敏敏特穆爾拿下了?
二哥果然冇看錯你!”
朱橚嘴角抽了抽,心道:二哥,你這心也太大了吧?
就不怕頭上綠油油?
但麵上卻一本正經地辯解:“什麼拿下?
那是氣話!
你把我推進她房間,我不得演場戲給你看?
萬一真被誤會了,以後怎麼相處?”
——反正做都做了,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。
“誤會怕什麼?”
朱樉滿不在乎地擺手,“隻要你能幫二哥解決這個麻煩,彆說誤會,就是真有點什麼,二哥都謝謝你!”他湊近朱橚耳邊,壓低聲音,“我跟你說,以後你常來,二哥給你創造機會!
要是覺得在我這兒不方便,就讓敏敏特穆爾去你府上——你那兒不是住著珠雲其木格和伯雅倫海彆嗎?
正好讓她們作伴,名正言順!”
朱橚聽得頭都大了,連忙打斷他:“行了行了,再說吧!
我還有事,先走了!”
“哎彆啊!”朱樉一把拉住他,朝身後的小廝招手,“你忘了?
今日賭約你贏了!
五百兩銀子,二哥可是早就備好了!”
小廝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銀匣子過來,開啟一看,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。
可朱橚卻半點高興不起來,隻覺得這銀子燙得慌——這哪是賭約的彩頭,分明是二哥把敏敏特穆爾“賣”給他的定金。
他翻了個白眼:“拿走拿走!
贏了也覺得虧!”
“虧什麼虧?”
朱樉把銀匣子塞到他手裡,拍著他的背笑道,“銀子有了,美人也快有了,你小子偷著樂吧!”
朱橚懶得跟他掰扯,抱著銀匣子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朱樉的聲音:“老五!
這事就拜托你了!
誰讓你是咱們兄弟裡最機靈的?
這個任務,二哥隻信你!”
朱橚腳步一頓,心裡暗歎:二哥啊二哥,你可真是把我往火坑裡推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