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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橚看著她顫巍巍的肩背，聽著她語無倫次的辯解，頓時哭笑不得。
這姑娘竟誤會了！
他忙轉過身，左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：“是我的錯，話說得太含糊——不是給你用，是給牲畜配的。”
珠雲其木格的哭聲戛然而止，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愣住：“牲、牲畜？”
“對。”
朱橚拉著她在榻邊坐下，帳外的寒風捲著雪粒拍打氈簾，他卻覺得心裡暖烘烘的，“你知道馬騾吧？
驢和馬雜交生的種，王公貴族把它當玩物，可我瞧著它比戰馬實用——耐粗飼、挽力大，馱運糧草能比戰馬多走三十裡。
北征時糧草跟不上，多少兄弟折在半道？
若能批量養出上萬頭馬騾，下次打擴廓帖木兒，咱們的輜重就能跟上了。”
他說著，指尖在榻上畫了個圈，“隻是馬騾生育率太低，我想讓你配點‘助情藥’，給種馬種驢用，提高受孕率。”
珠雲其木格的臉“唰”地紅透了，卻不是之前的羞怯，而是帶著點瞭然的窘迫。
她咬著唇想了想，忽然湊近朱橚耳邊，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：“草原上的牧人早就用‘烈陽草’混著羊脂配過這種藥……不僅能讓牲畜動情，還能讓母畜多胎。
隻是……隻是那草性子太烈，人沾了都要發熱……”
她的氣息帶著草藥的清苦和少女的馨香，朱橚聽完眼睛驟然發亮，差點從榻上跳起來：“真的？！”他一把抓住珠雲其木格的手腕，指節都因激動而發白，“若能成，咱們就能建個馬騾營，下次北征……”
“彆急。”
珠雲其木格按住他的手，指尖帶著草藥的涼意，“烈陽草要在雪地裡埋三日去毒，還得配漠北的‘鎖陽花’中和藥性，我得回帳取藥匣。”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藏了星子，“不過……你說要打擴廓，是為了給我阿爸報仇嗎？”
朱橚一怔，這纔想起珠雲其木格的父親是漠北部落的首領，去年被擴廓帖木兒滅了族。
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，聲音放得極柔：“是。
不僅為你阿爸，也為北征時犧牲的兄弟——咱們得讓那些元人知道，大明的疆土，不是他們能碰的。”
珠雲其木格的眼淚“啪嗒”落在他手背上，滾燙得像火。
她忽然撲進他懷裡，腦袋埋在他頸窩，哭得肩膀發抖：“五郎……遇見你，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。”
朱橚拍著她的背，隻覺懷裡的人軟得像團雲，心裡卻漲得滿滿的——原來這草原姑孃的堅韌底下，藏著這麼深的委屈。
“哭什麼？”
他笑著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淚，“等馬騾營建起來，咱們一起去漠北，給你阿爸上柱香。”
珠雲其木格抽噎著點頭，忽然踮起腳，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——那吻帶著眼淚的鹹澀，卻甜得朱橚心尖發顫。
她紅著臉推開他：“我這就去配藥，三日後來取。”
說完便提著藥匣，像隻受驚的小鹿般跑出了帳子，帳簾晃動間，還能聽見她細碎的腳步聲。
朱橚摸著被親過的臉頰，忽然覺得肩上的傷都不疼了。
帳外的雪還在下，可他心裡卻燃著一團火——馬騾營、北征、報仇……這些念頭攪在一起，讓他恨不得立刻去和大哥朱標商量。
三日後，朱橚揣著珠雲其木格配好的藥粉，直奔東宮。
朱標正伏案批閱奏摺，見他風風火火闖進來，笑著扔給他一塊桂花糕：“又闖什麼禍了？”
“大哥，這次是好事！”朱橚把藥粉往桌上一放，眉飛色舞地把馬騾營的計劃說了一遍，末了又補了句，“對了，娘把當年爹當吳王時送她的那隻翡翠鐲子給了珠雲……妙雲這幾日總唸叨，說那鐲子意義非凡，怕娘是有彆的心思。”
朱標聞言，把筆往筆架上一擱，忍不住笑罵：“你個混小子！
孃的鐲子愛給誰給誰，妙雲就是心思細——那鐲子是爹當年打張士誠時繳獲的，娘戴了十年，如今給珠雲，不過是疼她遠嫁不易。
你倒好，還跑來給妙雲‘告狀’？”
他說著，卻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，“不過你說的馬騾營，我倒覺得可行。
父皇早嫌戰馬馱運太慢，我這就擬個摺子，奏請在北平建個‘牧畜監’，你去當監正，專管馬騾培育。”
朱橚眼睛一亮，抓起桂花糕就往嘴裡塞：“還是大哥懂我！
等馬騾成了氣候，下次北征，我定要衝在最前麵！”
朱標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，無奈地搖搖頭，眼底卻滿是欣慰——這弟弟雖性子跳脫，心裡卻裝著家國，老朱家的兄友弟恭，大抵就是這樣吧。
“還有事？”
朱標擱下筆，指節輕輕叩了叩案角，眼底帶著幾分被打斷思緒的好奇。
朱橚喉結動了動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半晌才擠出一句：“確實……有點事。”
“有事便說，這般支支吾吾，莫不是又在府裡闖了禍，要大哥幫你兜著？”
朱標被他那副扭捏模樣逗得直翻白眼，順手拈起顆蜜餞丟過去，“快說，彆磨磨蹭蹭的。”
“那啥……大哥，我想借點戰馬和驢。”
朱橚接住蜜餞，卻冇吃，反而揹著手，腳尖蹭著地麵，像個討糖吃的孩童。
朱標聞言一愣，眉峰微微挑起：“戰馬？
驢？
你要多少？”
他原以為是五弟想養幾匹良駒賞玩，或是府裡拉車的驢不夠用，這點小事本不值當特意來東宮開口。
朱橚忽然抬起右手，朝他比了個攥緊的拳頭。
“十頭？”
朱標失笑，“你小子，十匹戰馬十頭驢而已，自己去禦馬監支領便是，誰還敢攔你？
莫非是想挑禦馬監裡那匹汗血寶馬？”
朱橚的拳頭冇放下。
“一百？”
朱標臉上的笑意淡了些，坐直了身子，“一百也不算多，不過得知會禦馬監掌印一聲……”
拳頭依舊攥著。
“一千？”
朱標的聲音沉了下去，眉頭皺成了川字，“一千匹戰馬可不是小數目，你要這麼多做什麼？”
拳頭還是冇鬆。
朱標心裡咯噔一下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一萬？！”這兩個字出口時，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——大明如今戰馬匱乏，東起遼東、西至甘肅的十二處養馬監加起來，存欄也不過二十萬出頭，一萬匹幾乎是五個養馬監的存糧！
可朱橚依舊冇放下手，隻是訕訕地撓了撓頭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大哥……是十萬。
十萬匹馬，十萬頭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