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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萬?!”
這兩個字像驚雷般炸在書房裡,朱標猛地拍案而起,案上的硯台都被震得跳了跳,墨汁濺在明黃色的奏疏上,暈開一片漆黑。
門外候著的太子伴讀李恒聽見動靜,慌忙推門進來,見太子臉色鐵青,五王爺縮著脖子,又趕緊躬身退了出去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老五,你莫不是瘋了?”
朱標指著他,手指都在抖,“十萬戰馬!
你可知父皇為了湊齊北征的三萬騎兵,差點把江南的鹽稅都提前支了三年?
還有驢——朝廷連驛站的驢都是按需調配,彆說十萬,就是一萬頭,你讓戶部去哪裡給你找?”
“大哥日理萬機,我哪敢拿這種事逗你?”
朱橚收起嬉皮笑臉,上前一步,聲音難得正經,“我要這些,是為了養馬騾。”
“馬騾?”
朱標先是一怔,隨即失笑,“我當是什麼大事!
不就是公驢母馬生的雜種麼?
雖比尋常騾馬健壯些,也值當你要十萬匹戰馬十萬頭驢?
想養來賞玩,去民間買幾頭便是,犯得著動用朝廷資源?”
“大哥!”朱橚急了,也顧不上禮數,直翻白眼,“我要是隻養一頭賞玩,犯得著跑你這兒來丟人現眼?
你且聽我說——馬騾可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!”
他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:“去年北征時我跟著二哥去了前線,親眼見糧草隊被拖得死死的——戰馬雖快,卻不耐粗飼,走個百八十裡就得歇著,還挑草料;尋常騾子挽力不夠,拉不動滿載的糧車。
可馬騾不一樣啊!
它蹄子比馬小,筋腱卻韌得像牛筋,粗糠野菜都能吃,一天走二百裡不喘粗氣,挽力比戰馬還大兩成!
就因為少了這東西,上次北征的糧草隊晚了五天到,二哥的前鋒營差點斷了糧!”
朱標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。
他雖未親臨戰場,卻從小跟著父皇看慣了軍報——糧草晚到五日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前鋒營可能因缺糧而潰敗,意味著北疆的防線可能被瓦剌撕開缺口,意味著成千上萬的士兵要白白送命。
他忽然想起父皇常說的“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”,原來這“先行”二字,竟卡在這裡。
“你說的……可是真的?”
朱標站起身,走到朱橚麵前,目光灼灼,“馬騾真有這般能耐?”
“騙你作甚!”朱橚拍著胸脯保證,“二哥府上就養了一頭,是去年從蒙古部落得來的,叫‘鐵蹄’,拉車比三匹戰馬還穩!
大哥要是不信,咱們把它弄進宮來,跟禦馬監的千裡駒比一比!”
朱標沉吟片刻,忽然轉身走到書架前,取下一卷泛黃的《牧政全書》,翻到“騾馬篇”看了幾眼,隨即合上書本,眼神變得堅定:“好!
你立刻去秦王府,把老二那匹‘鐵蹄’借來,切記保密,彆讓外人知曉。”
“放心!”朱橚咧嘴一笑,轉身就往外跑,玄色錦袍的下襬掃過門檻時,還差點絆倒。
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,朱標卻冇笑——他拿起案上的奏疏,快步走向禦書房。
這種事,得讓父皇也親眼看看。
暮色漸濃時,朱橚的馬車已停在秦王府門口。
寒風捲著雪沫子撲在車簾上,他掀開車簾,朝守門的侍衛揚聲問道:“我二哥呢?”
侍衛躬身回話:“回王爺,秦王殿下正在後花園喂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朱橚跳下車,踩著積雪朝後花園走去,心裡盤算著怎麼跟二哥開口借“鐵蹄”——那可是二哥的寶貝疙瘩,上次他想騎一下,差點被二哥用馬鞭抽出來。
朱橚袖袍一拂,轉身便往後花園的方向走去——今日他帶著要事而來,腳下的雲紋皂靴踏在青石板上,步伐比往日都要急切幾分。
誰知剛轉過抄手遊廊的拐角,一抹流光紫影便撞入眼簾。
來人正是二哥朱樉的正妃敏敏特穆爾。
她今日穿了件繡著銀線葡萄紋的紫綾羅裙,鬢邊斜插一支點翠蝴蝶簪,見了朱橚,先是抬手掩住嘴角,露出一雙含情脈脈的杏眼,聲音軟得像浸了蜜:“叔叔今日是特意來找我的麼?”
朱橚心裡暗笑——這女人活像隻修煉了千年的狐狸精,偏生每次都要擺出這般無辜模樣。
他麵上卻掛著慣常的笑,挑眉反問:“二嫂希望我是來找你的?”
“自然是盼著的。”
敏敏特穆爾蓮步輕移,上前幾步便離他極近了。
一陣熟悉的安息香氣息隨著微風飄來,那香氣裡還混著些許西域香料的獨特甜意,勾得人鼻尖發癢。
她一邊說著,一邊又往朱橚身上湊了湊,肩頭幾乎要貼上他的手臂,“王爺心裡隻有鄧側妃,何曾正眼看過我?
哪像叔叔這般,待我總存著幾分溫柔。”
話音未落,她竟又往前挪了小半步,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顫動,彷彿下一秒就要相擁。
朱橚微微一怔——這女人今日竟比往日生猛了許多,活像恨不得立刻撲進他懷裡似的。
若是尋常閒散時候,陪她玩玩曖昧倒也無妨,可今日大哥朱標還在宮裡等著他,實在冇空耗著。
他心念一轉,忽然抬步上前,與敏敏特穆爾貼得嚴絲合縫。
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,朱橚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刻意的曖昧:“二嫂若在府裡悶得慌,不如去我府上坐坐?
符離公主和齊王妃都在我那兒呢——你們說到底,也是一家人,正好湊個熱鬨。”
說著,他還故意抬手,輕輕拍了拍敏敏特穆爾的後背。
那一瞬間,他清晰地感覺到女人的身體驟然緊繃,連呼吸都滯了半拍。
朱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——小樣兒,還想跟他鬥?
不等敏敏特穆爾反應,他便直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語氣輕快:“好了,二哥還在等我談正事,回見。”
說罷轉身就走,隻留下敏敏特穆爾僵在原地,半晌才低聲啐了一句“登徒子”,氣鼓鼓地踩著裙襬走了。
秦王府的後花園裡,朱樉正蹲在雕花鳥籠前逗畫眉。
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,袖口挽著,露出腕上一串蜜蠟手串,旁邊站著的鄧側妃則穿著一身水綠色的宮裝,手裡捧著個裝著鳥食的銀碟,時不時湊過去和朱樉說幾句話,眉眼間滿是嬌憨。
朱橚遠遠看著,心裡直犯嘀咕——這鄧側妃的容貌最多算清秀,比起敏敏特穆爾的明豔動人差了不止一點,可二哥偏偏對她上心。
更離譜的是,二哥前陣子還慫恿他去“攻略”敏敏特穆爾,說是“降服了這西域妖女纔是真本事”。
朱橚搖搖頭,隻覺得親王圈裡的奇葩比宮裡的還多:二哥是個十足的“寵物迷”,府裡養著貓、狗、魚、鳥不說,連馬廄裡都囤著幾匹罕見的汗血寶馬;三哥朱棡更甚,三天不去秦淮河畔聽曲,就說自己心慌得難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