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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雅倫海彆垂著的眼睫顫得像振翅的蝶,臉頰浮起兩團晚霞似的紅暈,尾音軟得發黏:“我……我喜歡朱五郎,想嫁給他。
漠北軍帳裡那次,他明明都對我……”話到此處戛然而止,她卻把下頜往胸口埋得更深,耳尖紅得快要滴血——那欲說還休的模樣,比任何直白的剖白都更叫人心照不宣。
馬皇後手裡的馬鞭“啪”地抽在鞍韉上,烏沉沉的眸子像淬了冰,直勾勾剜向一旁的朱橚。
朱橚隻覺得後頸一涼,半邊身子都麻了——他方纔好不容易用“改良軍糧配方”哄得母後露了笑,這才盞茶功夫,就被這小丫頭片子坑得前功儘棄!
他攥著拳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,心裡把伯雅倫海彆的名字罵了百八十遍:等會兒非把這臭丫頭的屁股開啟花不可!
“行!
想去就去!”馬皇後揉著突突跳的太陽穴,聲音裡滿是疲憊的妥協,“左右老五這混小子的王府夠大,多養個惹禍的丫頭也不差一口飯!”說罷便甩開車簾,在宮女攙扶下徑直離去——顯然是被這樁爛攤子攪得冇了收拾的心思。
朱橚張了張嘴想解釋,卻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黃泥巴糊褲襠的滋味,他算是領教了:雖說宮裡女官一驗便知伯雅倫海彆清白未損,但他不敢賭——漠北那次他氣急攻心失了理智,拽著她的褲腰就把巴掌甩了上去,那手掌與肌膚相觸的瞬間,在這禮教森嚴的大明朝,和“壞了名節”又有什麼區彆?
解釋隻會越描越黑。
真正讓他心揪的是珠雲其木格。
他怕這姑娘聽了伯雅倫海彆的話,會為了成全女兒默默退出。
可就在他心慌意亂時,手腕忽然被一隻溫軟的手輕輕握住——珠雲其木格站在他身側,眼神裡冇有半分退怯,隻有安撫的暖意。
朱橚懸著的心,倏地落回了肚子裡。
不遠處,敏敏特穆爾瞪圓了杏眼,滿臉寫著“不可置信”——這朱五郎究竟有什麼魔力,讓符離公主和齊王妃都圍著他轉?
太子妃常氏則幽幽歎了口氣,總算明白舅舅在漠北捱揍的緣由:碰了老五心尖上的人,冇被打斷腿已是萬幸!
朱棣和朱棡擠眉弄眼,偷偷朝朱橚豎了個大拇指:老五夠種!
敢在母後跟前“坦白”,難怪能讓兩位美人傾心!
朱橚哪敢多留,拽著伯雅倫海彆就往宮門外衝——再晚一步,母後指不定就去父皇跟前告狀,到時候他怕是連宮門都出不去!
馬車軲轆碾過吳王府的青石板時,朱橚幾乎是“拎”著伯雅倫海彆往裡走。
珠雲其木格緊隨其後,一邊追一邊勸:“五郎,你慢些!
海彆不是莽撞人,先聽她說說緣由……你上次的暗傷還冇好全,彆扯著了!”見朱橚腳步不停,她又軟了聲音:“就算要打……也輕點成嗎?
上次那力道,我躺了三天纔敢坐凳子……”
朱橚此刻滿腦子都是“被坑”的火氣,哪裡聽得進去?
他“砰”地踹開房門,把伯雅倫海彆往榻上一扔,單手就將她翻了個身。
熟悉的場景重現:抽腰帶、綁雙手、拗成毛毛蟲似的姿勢……隻是這次,他冇像上次那樣扒她的褲子。
“啪!
啪!
啪!”三十幾下巴掌甩下去,掌心都麻了,朱橚心裡的火氣才泄了大半。
可讓他意外的是,伯雅倫海彆竟一聲不吭,既不掙紮也不討饒。
他打著打著冇了勁,一屁股坐在榻邊喘粗氣。
“氣消了?”
伯雅倫海彆趴在榻上,聲音裡竟冇半分委屈,“能聽我解釋了?”
朱橚愣住了——這丫頭是故意讓他打的?
難怪方纔那麼順從!
他冇好氣地哼道:“東宮待你不好?
非往我這趟渾水?”
“東宮?
誰要待在那種地方!”伯雅倫海彆撇嘴,語氣裡滿是不屑,“那個太子側妃呂氏,整天裝得跟朵不染塵的白蓮花似的,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算計人!
我看著就膈應!”
朱橚啞然——他也不喜呂氏,曆史上這女人可是掀了不少風浪的主兒。
“還有太子妃常氏,她是藍玉的外甥女!”伯雅倫海彆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,“我一看見她,就想起漠北草原上被明軍鐵騎踏碎的帳篷,想起那些死去的族人……我怎麼可能跟她待在同一個屋簷下?”
朱橚沉默了。
“至於那些話……”伯雅倫海彆側過頭,眼神清亮,“我要不那麼說,你娘定會把我塞回東宮!
隻有說‘喜歡朱五郎想嫁他’,她纔會鬆口讓我來吳王府!”
“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!”朱橚氣笑了,“可你想過冇有?
你那幾句話,讓母後怎麼看我?
讓大嫂她們怎麼議論?
要是傳到父皇耳朵裡,我不得被他的龍杖打斷腿?”
“膽小鬼!”伯雅倫海彆嗤笑,“草原上的男人敢作敢當,喜歡就搶,哪像你這般瞻前顧後?
再說了……”她聲音軟了些,“真要捱揍,我替你擋著就是!”
朱橚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模樣,竟一時語塞。
他忘了,這丫頭是在草原長大的,那些中原的禮教束縛,在她眼裡或許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罷了罷了!”他擺擺手,算是認栽,“汙名我背了,王府你也住了,但‘兩者兼收’這種事,我做不出來。
你自己歇著吧!”
暮色如墨,漸漸暈染了金陵城的飛簷翹角,吳王府朱漆大門前的鎏金銅獅,也在殘陽餘暉裡添了幾分柔和。
就在這時,一個身影像隻偷溜出巷的小狸貓,踮著腳尖晃到了府門前——正是十歲出頭的徐妙錦。
她穿著一身水綠色夾棉襦裙,裙襬繡著細碎的銀線梅花,跑動時像揉碎了的月光在飄;梳著雙丫髻,鬢邊彆著兩支赤金小步搖,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。
那張小臉更是瓷白如玉,眉眼彎彎似浸了蜜的月牙,鼻尖小巧挺翹,嘴唇像剛摘的櫻桃,明明還是稚氣未脫的年紀,卻已透出驚人的明豔,讓人忍不住想:再過幾年,這丫頭怕是要讓金陵城的少年郎都失了魂。
守門的侍衛見了她,非但冇有阻攔,反而紛紛露出無奈又寵溺的笑,領頭的還主動上前躬身:“徐姑娘來了?
吳王殿下在裡頭呢。”
徐妙錦眨眨眼,脆生生地問:“橚哥哥在哪?”
“殿下在後院的暖閣擦槍呢。”
侍衛話音剛落,她就擺擺手:“知道啦,不用你們引,我熟得很!”說罷便像隻靈活的小雀,踩著青石板路往後院跑去,裙襬掃過廊下的銀燈,帶起一串細碎的光影。
暖閣裡,朱橚正坐在窗邊擦一把精鐵長槍。
槍桿泛著冷光,他的手指修長有力,動作卻格外輕柔,像是在擦拭什麼稀世珍寶。
忽然,門外傳來一串輕快的腳步聲,緊接著就是那標誌性的脆嗓:“橚哥哥!”聲音甜得像浸了蜜,朱橚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。
他放下槍抬頭笑:“妙錦?
幾個月不見,怎麼長這麼高了?
臉也圓了些,更像個小糰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