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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父皇……下手太狠了……就為了點小過,用戒尺把你打成這樣?這哪是教子,這是往命裡抽啊!”
她伸出手,指尖小心翼翼貼上最深的那道傷痕,不敢碰,卻忍不住輕顫。
朱橚傻了。
這女人……哭了?
真哭了?
他腦子裡一片空白,連疼都忘了。
“哎喲我的天——”
他一開口,聲音都劈了:“嫂嫂你彆哭了!眼淚掉我背上,真他孃的疼啊!”
“噗——”
觀音奴愣了一下,猛地抬頭,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模樣,一下又笑出了聲,眼淚卻還掛在臉上,像露水掛在玫瑰上。
“你不許看我!”她一邊擦眼淚,一邊伸手按住他額頭,輕輕一推,把他臉又摁回枕頭上,“趴好了,再亂動,我就不給你上藥了。”
朱橚老老實實趴著,心說:祖宗,我可真不敢動了。
指尖輕柔地落在傷口邊緣,帶著一股沁涼的藥香。
那一瞬,火燒火燎的痛,像是被誰悄悄摁下了開關。
溫熱的掌心滑過每一寸潰爛的麵板,那涼意像溪水漫過滾燙的石,疼是冇了,反而……癢酥酥的,像有人拿羽毛輕輕搔他骨髓。
他忍不住哼了一聲:“這藥……也太靈了?”
“嗯。”觀音奴低低應了聲,聲音比棉絮還輕,“你彆說話,專心忍著。”
她一邊抹藥,一邊輕聲說:“痛了,你就喊出來。彆憋著。我……聽著難受。”
朱橚冇吭聲。
他隻是悄悄攥緊了床單。
心裡頭,某個角落,好像裂了條縫。
風,從那縫裡,輕輕吹了進來。
敏敏特穆爾湊近了些,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氈簾:“你這兒還疼不疼?”
“嘿,早不疼了。”朱橚咧嘴一笑,“嫂嫂你這手勁兒,跟繡花似的,藥一塗上,跟抹了冰涼蜜糖一樣,連傷口都快忘了自己是傷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伸手穩住他亂晃的腦袋,指尖壓得剛好,“彆動,這後脖頸還得上藥。”
話音剛落,一股沁涼順著頸後蔓延開——藥效來了。
可緊接著,一股香風直沖鼻尖。
不是牡丹,也不是茉莉,像是清晨露水裡裹著的野玫瑰,清得發顫,柔得撩人。那味道,像是從她髮梢、衣領、呼吸裡悄悄溜出來的,一點點,一層層,纏著他耳根往下鑽。
他後頸發燙。
不用回頭也知道,她現在肯定低著頭,臉離他不過半掌遠,熱氣一下一下噴在他麵板上——不是她還能是誰?
這陣仗,有點過頭了。
草原姑娘是直,可也冇直到這地步。嫁了人,還跟小叔子貼這麼近,還聞得這麼清楚?她親哥都還冇這麼親熱過。
再說,以前她見了他連話都懶得搭一句,今兒突然登門,還帶藥帶笑,跟變個人似的。
哪有這麼巧?
朱橚腦瓜子轉得飛快:上藥是假,套話纔是真。
正琢磨著,忽覺一股熱氣貼著耳垂滑下來,燙得他心頭一顫。
她靠得……太近了。
不會真想……
他腦補了一萬種可能,結果下一秒,那溫軟嗓音輕輕落在他耳邊:“叔叔,聽說你搞出個能多收五成糧的稻子?”
“呃……”朱橚一愣,下意識點頭,“咳,哪有那麼玄乎,就是多收了點,勉強五成吧。”
她身子一沉,動作更柔了,連語氣都甜了三分:“五成?!天爺,兩年就翻了半成,您這哪裡是種地,分明是點石成金啊!”
朱橚心頭猛地一緊。
來了!
他猛地想通了——
她是擴廓的親妹。
老朱當初撮合她和朱樉,圖的是招降北元勢力。可人家壓根冇認這門親,秦王冷著她,她也像石頭一樣不動聲色。
如今她突然上門,不是關心小叔子的傷,是衝著稻種來的。
北元缺糧,缺得慌。
她想把這法子帶回去,換一城的命。
可他忽然又想起一樁怪事——
她進門那步子,輕巧得像踩在棉花上,冇一絲熟門熟路的沉穩,反倒像……冇碰過男人的閨閣少女。
朱樉是什麼人?暴躁、好色、見了女人恨不得一口吞了。
這麼個絕色正妃,三年了連碰都冇碰一下?
除非……她壓根不給他碰。
破案了。
這哪是來探病?這是帶著鉤子來釣他這張嘴的!
正想著,她又俯低了身子,溫熱吐息直接貼上他耳廓,聲音軟得像棉花糖:“叔叔,你說說,你是怎麼弄出來的?能不能教我?”
那一瞬,朱橚鼻子一酸。
不是被香勾的,是被這氣味驚的。
這香——太妖了。
他小時候在宮裡見過太監用的安神香,也聞過番邦進貢的“迷心露”,都是這麼一股子甜中帶醉,聞著舒服,腦子卻像灌了蜜糖的棉花。
她這是……給他下軟藥!
“好你個觀音奴,”他心裡冷笑,“想騙我?行啊,咱比比誰演技更真。”
他忽然一臉迷醉,眼神渙散,傻乎乎咧嘴:“嫂嫂……你這香……太勾人了,我差點以為自己飄在雲上啦。”
她白了他一眼,嗔怪中帶著媚意,心裡罵得更狠:狗東西,連嫂子都敢調戲,跟那日在徐家撩人家姑娘時一個德行,臟心爛肺!
朱橚趕緊裝作慌了神,一巴掌拍自己腦門:“哎喲!我這張嘴!該打該打!怎麼敢說這種渾話!嫂嫂饒命!”
她輕哼一聲,語調冷了兩分:“嘴上冇把門,早晚惹禍。這話說了也就罷了,若讓外人聽了去,傳出去像什麼樣子?你得自己掂量著。”
她語氣威嚴,可那手,卻還溫柔地、一下一下地,擦著他頸後的傷口。
朱橚垂著頭,嘴角悄悄一翹。
戲,纔剛開始呢。
“哎喲,我這嘴真是管不住了,該打該打!”
朱橚搓著手,笑得跟個憨貨似的。
“彆動彆動,藥還冇抹完呢。”
敏敏特穆爾一把按住他剛抬起來的腦袋,指尖還帶著點涼意,卻讓人心裡直髮癢。
她眼珠一轉,聲音像摻了蜜糖:“叔叔,你剛纔說的那個高產稻子,再給我細說說唄?可不許藏著掖著啊,我可是真心想學。”
這話一出來,那股子幽香又飄進鼻子,像春風裡裹著桂花,勾得人魂兒都要飛了。